《追回有你的世界》许拾夕

10、路净初最好了 转折

　　四九的医院很大。
　　很白净。
　　很空旷。
　　很安静。
　　路净初在病房外坐着。
　　负责的研学老师在旁边，各种打电话发信息，忙得焦头烂额。
　　她低头看了一下手机：19:32
　　易绘的父亲接到消息之后，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就过来了。
　　离易绘的父亲到来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打算来回走走。
　　一边走，一边想。
　　易绘晕倒之后，研学负责老师过来，说了正规的心肺复苏。
　　后来，易绘被送到最近的医院，自己跟了过去。
　　医生把她的生命体征拉回来，问了她一些问题。
　　然后就直接转到这边的大医院了……
　　这一切……
　　太突然了……
　　突然到她没能从易绘嘴里问出那个词。
　　……
　　她走着走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易绘交给自己的包掉在了地上。
　　＂……啧，这椅子怎么这么滑？＂她把包捡起，然后发现了散落在地上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易绘＂，但是已经变色了，被挤压出了一条白痕。看来易绘没有好好保管＂自己＂。
　　另一个是一本小本子，封面是粉红色的，很少女心。
　　她翻开第一页，只有两个字。
　　＂日记。＂
　　旁边还有两幅相对着的画，是自己和易绘的简笔画，和捏捏乐上面的样子一样。
　　她迅速地合起来，像是怕被别人发现一样。
　　然后放进口袋里，走进了公共厕所。
　　四九的医院确实好，连厕所都没有异味。
　　她在洗手台前面站着，重新打开了那本本子：
　　＂9月26日，路净初因为我受伤了。＂……
　　＂11月5日，路净初期中考试英语没考好。＂……
　　＂12月31日，路净初在天台抱了我…… ＂……
　　她揉揉眼睛，心仿佛被人狠狠掐了一下。她把本子合上，又打开，翻到最新的那几页：
　　＂1月24日，和路净初去四九的清花大学。世界上最厉害的学府之一，在四九的清花大学里。＂
　　＂1月26日，和路净初去紫星宫，那里有好多漂亮的宫殿，路净初很喜欢。＂
　　＂1月25日，和路净初去环球城公园。摩天轮很高，但是有路净初在，所以不高了。＂
　　＂1月27日，和路净初去爬巴达岭城堑…… ＂
　　最后一页写着：
　　＂路净初，最好了。＂
　　一滴泪掉在＂好＂字上，黑色的笔墨晕开。
　　用力伸手擦掉，拉出一条温热的泪迹。
　　第二滴、第三滴……
　　她用手捂住眼睛，以免从心尖而发的柔软溢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为什么你不见我了？……
　　……呜呜……
　　上嘴拼命往下咬，把带着血的伤痛嚼碎吞下去，刺得胸腔生疼。
　　灯光在眼前扑朔迷离，在滚烫的心事中折射出无数个影子。
　　没有她。
　　……
　　路净初把身子弓在洗手台前，很久很久……
　　……

　　30分钟后。
　　路净初走出来……
　　她摸了摸仍微微泛红的眼睛。
　　还是烫的。
　　她走到走廊的拐角，听见谈话的声音——一个男人和一个医生：
　　＂……她妈妈就是这样走的…… ＂
　　＂我这个假期本来也要带她来四九复查一次的，是她自己说要陪朋友玩几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
　　＂她……现在能治好吗？＂
　　路净初听到最后这句话，一下瘫坐在了地上，刚擦干的眼睛又湿润了。
　　但她仍然听着，希望获得一些好的信息。
　　＂她…… ＂医生说话的时候，有人推着病床从旁边走过，＂如果下次复查还是这个趋势，我们可能要考虑按…… ＂
　　推车的声音由远而近，路净初什么也没听清。
　　＂好吧…… ＂男人的声音停下来很久，他再次开口，＂问问女儿自己的意见吧…… ＂
　　医生进了病房，男人叹了口气，在外面坐下，沉默地看着手机。
　　路净初从转角走过去，隔了一个位置坐在男人旁边。
　　＂你是？…… ＂男人注意到了旁边这个存在，打量着她
　　＂我是她朋友。＂路净初吐出五个字。
　　＂哦……你就是那个……路净初，对吧？＂男人看到她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女儿经常和我提起你。＂
　　＂叔叔，易绘她怎么样了？＂路净初看着易绘的父亲，轻轻开口。
　　＂她…… ＂男人抬起头，仿佛天花板上有治好易绘的解药。
　　这时，医生走了出来，和男人小声说了几句话。
　　＂算了，你先去看看她吧，我待会儿…… ＂（要和她谈谈，男人心想）
　　＂好。＂路净初走向病房。
　　她深呼吸一口，用袖子往眼睛上用力的擦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
　　易绘听到门轴摩擦的声音，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转向门口。
　　＂路净初！＂易绘眼睛里的光仿佛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暗下来，眼神躲躲闪闪。＂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来？你死了我怎么办？＂路净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掀开一点被子，捧起易绘贴了一块医用胶布的左臂——就像王子抱着从巨龙手中抢回的公主。
　　＂我没事的啦…… ＂易绘挤出一丝笑容，＂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可是…… ＂
　　＂别可是了，路净初……我说过只有我能欺负你的，我还没好好欺负你呢，我怎么会有事呢？＂
　　路净初低着头，盯着易绘的手臂，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你到底怎么了？我好担心你…… ＂路净初猛地抬头，望着易绘的眼睛——和初遇时一样，棕黑色的，整个眼睛倒映着自己。
　　＂我们家有贫血遗传病，医生说只是贫血而已…… ＂易绘瞟了一眼天花板，声音不太自然。
　　贫血？
　　路净初回忆了一下，贪血好像确实可以遗传。
　　好像也不是很严重，只是偶尔不能上体育课。
　　她上午大抵是太累了吧……
　　＂路净初…… ＂易绘伸手摸了摸路净初的脸，＂时间不早了，你跟着研学的火车回去吧…… ＂
　　＂不…… ＂
　　＂不？你难道是想自己回去？＂易绘笑着说，＂没有我保护路净初，遇到坏人很危险的哦。＂
　　＂不想和你分开…… ＂路净初压着哭腔。
　　＂没关系的路净初，人总是要分别的…… ＂，易绘低头吻了下路净初的额头，＂我在这里住几天而已，很快就能回去见你。＂
　　路净初把头埋在易绘的臂弯内——她或许只想再挨着她久一些。
　　很久，直到雪停了。
　　＂我走了…… ＂路净初站起身，理了理头发，用手在脸上擦了一把，＂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回来！＂
　　＂当然了。＂易绘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的，因为我的路净初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