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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全部都会变白呢” 两人排练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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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同学——抱歉啊,我来晚了。”
白纤云喘着粗气,走到我面前开口致歉。
“没事,我也才刚到。”
她真的来了。
现实落在我身上:我是真的要成为她的助唱。我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怕自己再次沦为旁人的笑柄。
她抬手撑开伞,不让一缕阳光触碰到她宛若天使般白皙的肌肤。
“到那边的亭子排练吧。”她轻声说道。
“啊……好。”
真的,好美。
我从未见过这般优美的舞蹈。
身姿如云似絮,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干净,不见一丝多余的冗杂,仿佛当真踏在云端起舞。
一曲终毕,我还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她走到我的身旁。
“怎么样?”她眉眼带着几分骄傲,又藏着一丝忐忑,看向我问道。
“啊……这个嘛……实在太好看了。”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去形容方才那支舞。
我在脑海里反复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把话说出口。
她闻言,有些不满地抿了抿唇。
“什么啊,我想要你发自内心的评价,不要像机器人一样刻板客套。我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完美无瑕,但……还是想听你夸我。”
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那就……呃……”
我骤然发觉,自己竟说不出心底真实的感受。
明明心底满是赞叹,想告诉她她如纤云,想看见她展露笑颜,可话堵在喉咙,半句也吐不出来。
“江同学果然不坦诚。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开始排练吧。”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失落,抬手按下了播放键。
“啊,我现在就要跟着唱吗?”
不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前奏已经流淌而出,她也摆好了起舞的姿态。
“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张了张嘴,话语却没能说出口。前奏转瞬即逝,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第一句歌词从我口中蹦出来的瞬间,冷汗骤然浸透后背,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明明身侧只有她一个人,我却仿佛被无数道视线紧紧盯住。
紧张感席卷全身,我的嗓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咔”的一声,音乐被按下暂停。意识还没回过神,她已经来到我的眼前,狠狠地掐了我一下。
就算毫无感觉,我也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抱歉,像我这样的人,或许根本做不到......”
“你昨天独自唱歌的时候,不是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唱得很好吗?为什么你刚才要睁着眼睛?”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气恼。
“因为……我做不到在别人面前闭上眼睛。那样,会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
我只是助唱,时刻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把我的头戴耳机取过来,戴在了我的头上。
“你不用在意‘助唱’这个身份,闭上眼睛,用心感受音乐。”
为了让我听清,她微微踮起脚,凑到我的耳边。
闭上双眼,用心感受音乐。
心脏重重一跳,旧日记忆片段一闪而过。我深吸一口气合上眼皮。
周遭多余的杂念渐渐消散,心中的不安也褪去大半。
白纤云也随着乐曲,展开了“天使的表演”。
我的声音不再颤抖,并慢慢投入情绪。
这是一首舒缓的民谣,从前音乐课老师教过,我也反复听过许多次。
躁动不安的心慢慢归于平静,身上的冷汗尽数褪去,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歌声从我口中流淌而出,传递给正在起舞的她。
她接收到歌声传递的情绪,舞姿愈发干净轻盈。每一次纵身跃起,手臂舒展摆动,都恰好贴合每一句歌词。
我好像彻底沉入音乐之中,她的舞步与我的歌声紧紧呼应。
这般默契,水乳交融。我甚至能够感觉到,每一个音符都将我们两个人牵连在一起。
歌曲,在我与她的演绎之下,仿佛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我甚至感觉每一个音符都环绕在我们身边。
“真的太棒了,江同学。你的歌声好契合我的舞蹈。”
白纤云难掩激动,轻快地跳到我面前,像一只欢喜的雪白小兔子。
“没有的……是你跳得太好了。”
舞姿干净通透,没有一丝污点,如同她干净的外表一样。
“我就知道,我的舞蹈与你的歌声,本就该像神明指引一般,相遇在一起。”
又是神明吗?但我总觉得,这份默契若是单纯用巧合来解释,实在太过牵强。
“喂,排练结束,我请你喝奶茶,就当犒劳你今天辛苦排练啦。”
她一边笑着收伞,脚步轻快地走出亭子。
我仍旧沉浸在方才排练带来的亢奋之中,听见她的邀约,几乎自然而然就应了下来。
昨天还会因为答应别人的事情恐惧到浑身发抖,今天,我却可以坦然地接下约定。
等下次表姐过来,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白纤云走在前面,手中的伞在指尖旋来转去,模样灵动可爱。
看着她这般鲜活的样子,连我的脚步,也不自觉变得轻快。
排队等候奶茶的时候,我留意到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得快一点了,不然该回不去了。”
话音才刚落下,豆大的雨点骤然坠落,转瞬之间,就织成一道茫茫雨幕。
“看样子,回不去了呢。”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们只好滞留在奶茶店里,等候雨势变小。
可这场雨,仿佛要把积攒许久的雨水尽数倾泻而下。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滂沱大雨依旧没有半分收敛。
好几次,我心里想着要和她共撑一把伞回去,话都到了嘴边,却根本说不出口。
她借过我的耳机,闭着眼沉浸在音乐之中。
我闲得无事,便掏出作业本摊开,开始写习题。
好多,好难......
翻开。再看一眼。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解:"字。停住。划掉。
我的思绪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课上的内容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眼前的数学题让我束手无策。为什么一道题既有图形,又夹杂数字,还堆砌着大量汉字与字母啊。
在我眼里,它混乱得一塌糊涂。
心绪愈发烦躁,我猛地抬手抓向脸颊,没有把控好力度,脸上一道结痂的伤口被硬生生抠破,鲜血顺着皮肤渗了出来。
我只是用纸随意擦了擦血迹,便不再理会。反正我感受不到疼痛,这种事情,我早已习以为常。
我早已习惯身上多出伤口,常常后知后觉才发现流血。
“写作业就认真一点啊,在发什么呆呢?”
白纤云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伸手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
我猛然回过神,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你的脸怎么流血了,没事吧?”
“啊……我刚才不小心抓到的。”
“真是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翻出创可贴。
我刚想开口说没关系,她的双手已经凑近我的脸庞,小心翼翼把创可贴覆在我的伤口上。
贴好之后,她还轻轻按压了两下。掌心温热的温度传过来,我能清晰感觉到脸颊在急速地升温。
好近。
我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的视线落到我几乎一片空白的数学作业上。
“江同学,这些题目怎么都只写了一点啊,还有这么多全是空着的?”
“啊……我……我的数学不好。”我有些窘迫地低声回答。
其实我每一科成绩都算不上理想,只是数学,是最差的那一科。
“原来是这样,那我来帮你讲讲吧。”
“不用不用,我还是自己试着写就好。”我连忙拒绝。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你也想不出来,就当收下数学一百三十五分学霸的好意咯。”
135分吗......这分数对我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不等我继续推脱,她已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起来。
“这里画上两条辅助线,接着再取中点就行。”
“这道题,先做因式分解,之后再做等量代换。”
不愧是数学一百三十五分的人。我看了就想睡着的题目,她扫一眼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笔尖走得飞快,像在跳舞。只不过......
靠得好近。
我往左挪了三厘米。她跟着挪过来两厘米。
白纤云身上淡淡的香水混着浅浅的体香,萦绕在我的鼻尖。
目光时不时移向她精致的侧脸,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下下撩动我的心弦。
唯独格外吸引我的,是她那副白得有些不自然的肌肤。
最后我只能机械地跟着她的思路,把解题步骤一一誊写到本子上,自己花了一晚上才将习题处理完毕。
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天色越来越昏暗。
最后我们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一同踏上回家的路。
我举着伞,拼命把伞面往她那边倾斜,尽量不让雨水淋到她身上。
可她同样不想让我被雨打湿,拼命朝我身子挤过来。
肌肤相接,一股冰凉的触感传过来。
冷汗一瞬间爬满我的全身,我手足无措,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距离依旧很近。
香水与她本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让我喘不过气。
她那白到近乎病态的皮肤,不断闯入我的视线。我的视线微微发虚,甚至快要分不清雨水的颜色和她肌肤的色泽。
“我的肤色……很不正常吧。”
她像是察觉到我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和为难,主动开口。
“啊……不是啊。”
我心里的确觉得她的皮肤白得异于常人,可我并不觉得那是不正常。
冷汗顺着我的手臂滑落,几滴雨水混着汗珠,滴落在她的头上。
心底越慌,我的手就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我是不是无意间窥探到了什么不该知晓的秘密。
看见我这副慌乱的模样,她反倒轻轻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瞧你紧张成这样,又不是啥大事。”
“反正我们还要相处很久,告诉你也没关系。”
“我啊......患有白化症。”
“白化症?”
“嗯,就像你看见的这样,我的皮肤、头发全都是白色,是病症带来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随即又小声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
“全部都会变白呢......”
我没有听清她的低语,只是下意识追问。
“所以,你才一直撑着伞吗?”
“没错,我的皮肤格外敏感,只要被阳光晒到,就会产生刺痛感。”
原来是这样。
这般鲜活明媚的外表之下,躯体却是这般脆弱,极易受伤。
反观我,虽然身体也常常伤痕累累,却感受不到半分痛楚。
命运的错位沉甸甸压在心上:她要承受无数疼痛,而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想替她分担,可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知道这只是妄想。
倘若我拥有了痛觉,哪怕一点微小的擦伤,于我而言都极为致命。
“我们……往后还会相处很久的吧?”她望向我,微笑着问道。
“应该会吧......”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层易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消散。
“那就好......那就好。”
她重复说了两遍,第二声的语调,听上去却透着一丝无力。
她大概是在顾虑我。毕竟让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陪自己完成目标,这件事,听上去本就不切实际。
我们学校会举办跨年夜晚会。倘若我的猜想没错,她心里所想,应该就是登上晚会的舞台。
可如果我做不到用心歌唱,坚持排练,就没有勇气站在她身旁,陪她站上那一方舞台。
心底翻涌着恐惧,前路于我而言一片迷茫。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她方才苦涩的神情,脆弱得如同一件易碎品。
是我,让她露出那样落寞的神色。
我没有办法替她承受伤痛,那我究竟能够为她做些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的跳动渐渐加速。
“白纤云同学。”我忽然停下脚步。
“嗯,怎么了?”她有些意外,跟着停下脚步。
“跨年晚会的表演,我们一起参加吧。”
“我想,和你一同站上舞台。”
听完我的话,她愣在原地,眼尾微微泛红。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和先前截然不同的笑容。
那是无比璀璨的笑意,一滴浅浅的眼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好,那就说定了,我们一起努力。”
她的笑容耀眼夺目,仿佛在阴沉的雨夜里,点亮了一束光。
“江同学,你喜欢下雨天吗?”
“嗯……算不上喜欢。衣服很容易被打湿,氛围也闷沉沉的。”
“是吗。”
“大多数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吧......”
“可我很喜欢下雨哦。”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下雨的时候,就不会出太阳了。”
说完之后,我们陷入安静,就这么默默往前走。
“前面那条巷子,就是我家了。”她快步跑出伞下,站到自家楼栋的屋檐底下。
“伞你拿回去吧,明天再还给我就好。”
她抬起手朝我挥动,我也下意识抬手回应。
她转过身,掏出钥匙推开家门,我站在原地,静静凝望着她渐渐消失的
“那个——”
她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不安,开口唤住我。
“明天,你还会来的吧。”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她那脆弱的模样。
“嗯,明天见。”
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楼栋。
我还是头一回,如此期盼明天的到来。
自从母亲离开之后,我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永远沉沦在无边的黑暗里。
可一束微光落了进来,我抓住了一点从前不敢奢望的希望。
和白纤云相识已经十余天。即使天气转凉,我们每天都会准时赴约,有条不紊地排练。
我换上表姐送我的新羽绒服,坐在公园长椅上等她。
没过多久,一道鲜亮的身影缓缓朝我走近。
白纤云身上也裹着厚实的羽绒服,那是一件颜色十分明艳的大红色。
“抱歉,我又来晚了,我刚从医院赶过来。”
“没事,我并不在意这些。”
这时我留意到一件事,她的头发,好像变得愈发泛白了。
随后,我们依旧照常排练。
彼此之间的默契也一日胜过一日。无论是她优美灵动的舞蹈,还是我勉强跟上节拍的歌声,对比第一次排练,都有了飞跃般的进步。
每完整走完一遍排练流程,我们就会停下来稍作休整。
我戴着耳机听歌,她捧着一个本子,低头凝神思索着什么。
我忍不住悄悄凑近瞥了一眼,本子上写的,像是歌词一类的文字。
“这是你之前唱的吗?”我忽然出声问道。
她明显被我吓了一跳,带着一点嗔怪,伸手轻轻捶了捶我的肩膀。
“喂,不许偷看啊!”
“啊……抱歉。”我瞬间慌乱起来,连忙向她道歉。
看见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笑出声来。
“你啊,别那么慌行不,我又不是真的生气。”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没错,是我之前唱的,目前只完成了一小段,还在创作当中。”
“诶,那我很期待呢,能问一下歌名吗?”
“这个嘛……暂时还没想好呢。”
“不过跨年晚会之前,应该来不及了。”她补充道。
难怪选别的歌啊......
“等你全部创作完成,我们就带着它登上新的舞台。”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唱你写出来的歌。”
“啊……真的吗?江同学,你说得我都有点难为情了。”
“不过,我也希望你唱我的歌,毕竟我写出来就是给你唱的。”
她语气平平淡淡地说出这种令人难堪的话,我的耳根不由得一阵阵发烫。
我们又反复排练了好几遍,之后便各自踏上归途。
她依旧撑着一把伞,只是换了另外一把。
糟了,我又一次忘记把雨伞还给她。
那把雨天借来的伞,安安静静放在我家中,已经躺了十几天。
走在回家的小巷,我撞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
就是上次朝我扔书本的那个人,带着几个混混堵在巷道之中。
他们似乎只是恰巧路过,不过看见我之后,立刻就围了上来。
“喂,抖M狂,借点钱花花!”
真倒霉啊......
我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打算径直从他们身侧走过去,完全不打算理会。
身后骤然传来一股推力,我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喂,别他妈装聋!叫你拿点钱出来,听不到是吗!”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本想继续无视他们。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入耳中。
出于本能的恐惧,我僵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害怕了?”
他握着刀走到我的面前,用力朝着我的手臂刺过来。
刀刃在我手臂前顿住,我下意识手腕猛地一翻,向后猛的躲闪开。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大笑。
“怕成这个逼样子,你装你妈呢?尿都被吓失禁了吧......”
他们肆无忌惮地嘲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怕就给钱啊!你这副耳机看着就值不少钱,交出来就让你滚.....”
他恶狠狠地叫嚣,说到最后,那个滚字又生生咽了回去。
搞什么,原来你根本不敢刺啊,还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我轻轻嗤哼了一声,垂下眼皮,紧绷的面部线条缓缓松弛下来。方才还写在眉眼间的惊惧一点点敛去,肩头微微一垮,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
不知是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扭曲情绪作祟,还是厌烦了他们不停的嘲讽,我猛地夺过他手里的刀,朝着自己的手背刺了进去。
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掌。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脸上慢慢爬满错愕,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惊恐。
我把刀拔出来,随手将染血的刀具扔到一旁。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上恐惧之色挥之不去。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人,也全都惊骇地盯着我。
片刻功夫,这群人便四散跑开,巷子里再不见他们的身影。
我捡起地上的东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径直走回家里。
回到家,我仔细包扎好伤口,止住流血,再戴上手套。
我不再放任伤口不管。记忆里那个人教会我好好活下去,我也不能让表姐、白纤云为我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