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羽将烬》少微星辞

11、第11章 心理教室 肖泽禹接到

　　肖泽禹接到市第一中学邀请的时候，正坐在7楼工作室里翻看手机。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贴地航行”的账号，那天晚上跟着小羽喂完流浪狗后，他就一直想着那双眼睛。冷，淡，却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电话响了，是外公。

　　“泽禹，市一中那边想找人帮忙建个心理辅导教室，你去一趟。”

　　“行啊，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九点，教务主任姓王，你直接去学校找他。”

　　肖泽禹挂了电话，给学校回了消息确认。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身休闲装，背着包出了门。市一中离宇辰大厦不远，打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学校大门敞开着，学生正在上早自习，校园里很安静。肖泽禹在门卫室登了记，走进教学楼，找到教务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五十多岁，秃顶，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蔼。他拉着肖泽禹聊了半天，说学校早就想建个心理辅导教室，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指导人，这下好了，有专家来了。

　　肖泽禹听着，点点头，没多说。

　　王主任带他参观了一圈，最后停在教学楼三楼拐角的一间空教室前。

　　“就是这儿，以前是储物间，现在腾出来了，你看看怎么布置。”

　　肖泽禹推门进去，教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墙上刷着白漆，地上堆着几个旧文件柜，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味。

　　他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能装沙盘吗？”

　　“能，能，你要什么我们都配合。”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肖泽禹探出头，看见一个中年女老师正拽着一个男孩的胳膊，往这边走。男孩穿着校服，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王主任，您看看这学生，又跟人打架了！”女老师走到门口，气呼呼地说。

　　王主任叹了口气：“又是孔墨谦？”

　　“就是他！成绩好有什么用，性子太怪了，谁也不理，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今天还动手推了同学。”

　　肖泽禹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抬起头，大概一米六出头，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像小兽一样，充满敌意，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男孩看了肖泽禹一眼，又移开了，像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王主任冲女老师摆摆手，又对男孩说，“孔墨谦，你跟我进来。”

　　男孩没动。

　　王主任又说了一遍，他才慢慢挪进教室，站在门口，靠着墙，眼神里满是戒备。

　　肖泽禹看着他，没说话。

　　王主任叹了口气：“这孩子，初二了，成绩年级第一，但就是不爱跟人说话，谁都不理。他爸妈工作忙，爸爸常年出差，妈妈是企业高管，连家长会都没来开过。”

　　肖泽禹点了点头，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好，我叫肖泽禹，是心理健康老师。”

　　男孩没说话，甚至没看他。

　　肖泽禹笑了笑，站起来，转身对王主任说：“王主任，要不这样，我先跟这孩子聊聊，您先去忙您的。”

　　王主任愣了一下，看了看表：“行，那你们聊，我去开个会，中午回来。”

　　门关上后，教室里只剩肖泽禹和孔墨谦两个人。

　　肖泽禹没急着说话，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他转过身，看着孔墨谦，发现男孩还是站在门口，靠着墙，一动不动。

　　“你叫孔墨谦？”肖泽禹问。

　　男孩没说话。

　　“初二了？”

　　还是没说话。

　　肖泽禹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游戏界面，坐在地上，开始玩。

　　他就这么玩着，也不看孔墨谦，也不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孔墨谦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肖泽禹的手机屏幕，又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再看一眼。

　　肖泽禹假装没看见，继续玩。

　　又过了一分钟，孔墨谦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玩的是……第五人格？”

　　肖泽禹抬起头，笑了：“你也玩？”

　　孔墨谦没说话，但眼神不那么警惕了。

　　肖泽禹把手机递过去：“要不要来一局？”

　　孔墨谦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说：“你操作不行，这个角色要这么玩。”

　　他说着，开始操作起来，手指飞快，一会儿功夫就赢了。

　　肖泽禹接过手机，说：“牛啊，你教教我呗。”

　　孔墨谦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肖泽禹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的一个纸箱前，打开，里面装着几盒沙盘游戏的模型。

　　“你会玩这个吗？”他问。

　　孔墨谦看了一眼，没说话。

　　肖泽禹把沙盘拿出来，放在地上，又拿出几个小模型，摆在上面。

　　“这叫沙盘游戏，就是让你用这些东西，在沙子上摆出你想摆的东西。”

　　孔墨谦站在原地，没动。

　　肖泽禹没催他，自己开始摆弄起来。他先摆了一个小房子，又在房子旁边摆了一棵树，然后摆了一个小人。

　　“这是我家，这是我家门口的树，这是我。”他自言自语地说。

　　孔墨谦站在门口，看着肖泽禹摆弄，眼神里透出一丝好奇。

　　肖泽禹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抬头，继续摆弄。

　　又过了几分钟，孔墨谦终于动了。

　　他慢慢走过来，在沙盘前蹲下，伸手拿起一个小城堡模型，放在沙盘中央。

　　然后又拿起一个小门，放在城堡前面。

　　接着是围墙，一堵接着一堵，把城堡围得严严实实。

　　肖泽禹看着他摆，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这孩子，摆的是孤独。

　　孔墨谦摆完最后一个围墙，停了下来，看着沙盘里那个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城堡，发呆。

　　“你住在这里面吗？”肖泽禹问，声音很轻。

　　孔墨谦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门关着吗？”

　　孔墨谦又点了点头。

　　“那，谁能进去？”

　　孔墨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人。”

　　这两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肖泽禹心里一酸，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说：“那，如果我想进去，该怎么办？”

　　孔墨谦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想进来？”

　　“是啊，想进来看看你。”

　　孔墨谦低下头，看着沙盘里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门推开了一点。

　　就是那么一点，但肖泽禹看懂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也伸出手，在沙盘里摆了一个小人，放在城堡门口。

　　“那我先进来了。”

　　孔墨谦抬头看着他，眼神里不像刚才那么警惕了，倒像是……有点好奇。

　　肖泽禹站起来，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

　　“我得走了，不过明天还会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孔墨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肖泽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孔墨谦还蹲在沙盘前，看着那个被推开的门，发呆。

　　他出了教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心里沉甸甸的。

　　这孩子，表面看着倔，其实心里全是孤独。

　　他掏出手机，给王主任发了条消息：“王主任，孔墨谦这个孩子，我长期跟进吧。”

　　发完消息，他往校门口走去。

　　阳光正好，照在校园里，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学楼，准备去食堂吃饭。

　　肖泽禹走在人群中，脑子里却全是孔墨谦那双眼睛。

　　充满敌意，却又那么孤独。

　　就像一座孤岛，被困在深海中央，没有船，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他想起外公说过的话：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座城堡，有些城堡的门是开着的，有些是关着的，但最让人心疼的，是那些连门都没有的。

　　孔墨谦有门，但他自己把门锁上了，还把钥匙扔了。

　　肖泽禹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再来。

　　他得帮这个孩子，把那扇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