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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沉默的求助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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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肖泽禹又去了市一中。
心理辅导教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沙盘放在角落,几个模型架靠墙摆着。他蹲在地上,正把几个小房子模型摆好,就听见门口有动静。
孔墨谦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草稿纸。
肖泽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摆弄模型。
孔墨谦站了一会儿,慢慢走进来,在沙盘前蹲下,把草稿纸放在地上。
肖泽禹瞥了一眼,发现上面写满了数学题,密密麻麻的,有几道还是竞赛级别的。
“这题你做的?”肖泽禹问。
孔墨谦没说话,点了点头。
肖泽禹拿起草稿纸,仔细看了看。解题思路很清晰,逻辑严密,完全不像一个初中生的水平。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道几何题,愣了一下。
这道题的解法,跟他高中时想的那个方法一模一样。
“这道题,你用的这个辅助线,很有意思。”肖泽禹说,指着草稿纸上的一个点,“不过如果换一种思路,从这里连一条线到对角,可能会有更简洁的解法。”
孔墨谦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肖泽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几笔,写下一串公式。
“你看,这样算,是不是更直接?”
孔墨谦盯着草稿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接过笔,在下面写了几行字。
肖泽禹一看,愣了。
这小子居然用另一种方法,把答案算出来了,而且比他想的还简洁。
“漂亮。”肖泽禹忍不住说,“你这思路,比我那个好。”
孔墨谦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肖泽禹看他没抵触,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新题,是他高中时竞赛班老师出的压轴题。
“这道题,你试试。”
孔墨谦接过笔,低下头,开始演算。
肖泽禹蹲在旁边,看着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公式,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思维太敏捷了,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准,完全不像个初中生。
过了大概十分钟,孔墨谦放下笔,把草稿纸推过来。
肖泽禹一看,全对。
“你以前学过?”他问。
孔墨谦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孔墨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自然就想到的。”
肖泽禹笑了:“行,咱们以后就这样,你带题来,我出题给你,就当是交换。”
孔墨谦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周过去了。
这三周里,肖泽禹每天下午都去学校,在心理辅导教室等孔墨谦。孔墨谦每次都带着草稿纸来,上面写满了题。两个人就蹲在沙盘旁边,你出题我解题,用数学对话。
一开始,孔墨谦还是不说话,只是用笔在纸上写。后来,他开始小声说几句,比如“这个解法不对”、“你看看这个思路”。再后来,他会主动拿题给肖泽禹看,问“你觉得呢”。
肖泽禹也不急,慢慢来。
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扇门,现在门缝开了一点,不能急着推,得等他自己打开。
第三周的周五,孔墨谦做完题,放下笔,突然说了一句。
“可以。”
肖泽禹愣了一下:“什么可以?”
“你不是说,要上我家看看吗?”孔墨谦低着头,声音很轻,“可以。”
肖泽禹心里一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说:“好,那你说个时间,我过去。”
“周六晚上,我爸妈都在家。”
孔墨谦说完,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肖泽禹,然后才离开。
肖泽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激动。
这孩子,终于愿意让他进去了。
周六傍晚,肖泽禹按约定到了孔墨谦家。
小区挺高档的,电梯刷卡才能上,孔墨谦在楼下等着,带他上去。
门一打开,孔母就迎了出来。
“肖老师,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孔母四十出头,穿着素雅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着很干练。她说话很客气,笑盈盈的,但肖泽禹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睛没什么温度。
孔父也从客厅走过来,伸出手:“肖老师,久仰久仰,墨谦这孩子,多亏您照顾了。”
孔父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很温和。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戴着一块不太贵的手表。
肖泽禹跟他握了握手,心里暗暗打量。
这个家,装潢考究,家具都是进口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价格不菲。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摆得整整齐齐,像酒店房间一样。
但就是太整齐了,整齐得有点不真实。
“肖老师,您坐,您坐。”孔母招呼他坐下,又转身去倒茶,“墨谦这孩子,平时不爱说话,没想到跟您还挺投缘的。”
“墨谦很聪明。”肖泽禹说,“数学特别好,思维很敏捷。”
“是吗?”孔母笑了,端着茶杯走过来,“我跟老孔都是普通本科毕业,也不知道他这数学天赋随谁。”
“可能是随他爷爷。”孔父在一旁说,“我爸当年数学就很好。”
孔母笑了笑,没接话。
肖泽禹注意到,孔母说话的时候,孔父会看着她,眼神很温和,但孔母从来不看他。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或者看着手里的茶杯,就是不往孔父那边看。
两个人说话也很客气,像同事一样。
“肖老师,您喝茶。”孔母说。
“老孔,你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孔母又说。
“好的。”孔父站起来,走进厨房。
肖泽禹看着这场景,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这夫妻俩,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夫妻,倒像两个不太熟的室友。
晚餐的时候,孔母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菜做得不错,味道也好,但饭桌上的气氛,总觉得怪怪的。
孔母给肖泽禹夹菜,也给孔墨谦夹菜,嘴里不停地说:“肖老师,您多吃点,这个排骨是我拿手的,墨谦也喜欢吃。”
孔父也招呼:“肖老师,您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孔墨谦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墨谦,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别跟同学打架。”孔母说。
孔墨谦没说话,继续扒饭。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孔母的声音提高了点。
“听见了。”孔墨谦头也不抬。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肖老师在呢,你也不说句话。”
孔墨谦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孔母,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说什么?”
孔母愣了一下,有点尴尬:“你这孩子……”
肖泽禹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孩子吃饭嘛,不想说话就不说,不用勉强。”
孔父也跟着说:“对对对,吃饭,吃饭。”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孔墨谦碗里。
“墨谦,多吃点肉,你最近瘦了。”
孔墨谦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动。
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孔父和孔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餐桌一下子安静了。
孔母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孔父僵在那里,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孔墨谦看着他们,眼神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们不是早就想离了吗?”他又说了一句,“为什么还不离?”
孔母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孔父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墨谦,你说什么呢,爸妈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孔墨谦说,“你们好什么?你们连话都不说,还叫好?”
他又看向孔母:“妈,你每天下班回来,随时都在处理工作,接电话,爸在书房里,你们都不说话。你做饭的时候,爸在书房,你吃完饭,爸还在书房,你们一个晚上都说不了几句话。”
他又看向孔父:“爸,你每次都说不回来吃饭,说出差,说开会,不想回来。”
孔墨谦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我其实都知道。”
孔母的眼泪掉下来了。
“墨谦,你误会了,爸妈不是……”
“你们别装了。”孔墨谦打断她,声音有点发抖,“你们装得累不累?我看着都累。”
他站起来,看了肖泽禹一眼,低下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孔父孔母和肖泽禹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孔母坐在椅子上,眼泪不停地掉,肩膀一抖一抖的。孔父站在一旁,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肖泽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孔墨谦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墨谦,是我,开开门。”
门开了。
孔墨谦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低着头,不说话。
肖泽禹看着他,说:“我跟你聊聊,行吗?”
孔墨谦点了点头,让开门口。
肖泽禹走进房间,关上门。房间里很干净,书桌上摆满了书,墙上贴着一张数学竞赛的奖状。
肖泽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孔墨谦。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孔墨谦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们不幸福?”
“他们不是不幸福。”孔墨谦说,声音很轻,“他们是不爱了。”
肖泽禹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孔墨谦说,“我小时候,他们还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带我出去玩。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不说话了,也不吵架,就是不说话,各过各的。”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肖泽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希望他们离婚吗?”
孔墨谦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希望。”
“那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孔墨谦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因为我不想他们再装了。”
“你相信我,我能帮你,好吗?”肖泽禹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孔墨谦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真的能帮我?”
“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试试。”
孔墨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肖泽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休息,我去跟你妈谈谈。”
他走出房间,回到客厅。孔母已经擦干了眼泪,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孔父站在阳台上,抽着烟,不说话。
肖泽禹在孔母对面坐下,说:“孔太太,我想跟您谈谈,单独谈谈。”
孔母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孔父从阳台走进来,看了看肖泽禹,又看了看孔母,然后说:“我去楼下走走。”
他拿起外套,走出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肖泽禹和孔母两个人。
“孔太太,墨谦跟我说,你们夫妻关系不太好。”肖泽禹开门见山。
孔母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苦笑。
“这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了吧,瞎说。”
“我和他爸爸感情很好的。”
孔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只是这三年前吧。老孔经常出差,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我工作也忙,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说话也越来越少,可能……”
她停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不是吵架,也不是有矛盾,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回来,我就去做饭,他吃完饭,就去看书,我刷完碗,就去看电视,我们各过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我试过跟他聊,但他总是说‘你想多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然后就走了。我再问,他就说‘随便你怎么想’。”
孔母抬起头,看着肖泽禹,眼泪又掉下来了。
“肖老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肖泽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孔太太,您愿意和孔先生一起做一次心理评估吗?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孔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但是,孔先生那边……”肖泽禹说,“您能说服他吗?”
孔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试试。”
“另外,我建议您先做一些婚姻咨询,了解一下夫妻之间的问题。”肖泽禹说,“完认识一家很专业的婚姻咨询工作室,您可以先去看看。”
孔母问:“那家工作室叫什么名字?”
“暮宇婚姻咨询工作室。”肖泽禹说,“我有个朋友和工作室的人很熟,可以帮您介绍。”
他说着,掏出手机,给赵明发了一条消息。
“赵明,帮我个忙,介绍一个客户去三楼的工作室,明天上午,能安排吗?”
赵明很快回了:“行,我安排,你让她直接去就行。”
肖泽禹收起手机,对孔母说:“明天上午,您直接去宇辰大厦三楼,就说赵律师推荐的就行。”
孔母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肖老师。”
“不客气,我帮您,也是帮墨谦。”肖泽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孔墨谦的房间,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肖泽禹深吸一口气,走出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想起刚才在沙盘里,孔墨谦摆的那个城堡。
门是开了,但里面还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