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禾木下雪了。” “秦老师， ...
-
《回响》是一部所有故事都发生在冬天的戏。
草原漆黑的夜里，阿依把迷路的林月凝“捡”走后，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个很简陋的帐篷，中间是个大炉子，微微地往外散发着暖气和牲畜粪便的味道。
入眼能看到的是一张桌子，两把小椅子，上面散落着几个锅碗瓢盆。后方是一张不大的卧榻，往墙上看，挂着一张大弓，还有几件兽皮。
阿依领着林月凝往里走，在炉子上给她热了杯水。
女人打量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张弓，问女孩：“你会用吗？”
阿依没有回答。她从墙上取下弓，搭上一支没有箭头的箭，往帐篷外面拉开弦。
松手，箭飞出去，打在石头上，弹了一下，落在草丛里。
“打得准吗？”林月凝问。
“打不准。”阿依说，“但能吓走狼。”
林月凝笑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就窝在这个小帐篷里。阿依一边帮林月凝打听亲人的下落，一边教她骑马。草原上没有公共交通，想去哪里，骑马总是最快的。
闲暇时，林月凝会教阿依念诗。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俩的名字是一样的，都是月亮的意思。”女人说完，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女孩点了点头，用一双过于濡湿的、小动物一般眼睛看着林月凝。
不知道为什么，阿依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女孩的词汇量不是很丰富，不知道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和小羊走失的时候有点像......
“卡！”孔令禾拿着对讲机坐在监视器前，表情有点严肃。
“很好，保持住情绪，我们再保一条，这次阿依的眼神再出来一些，你们也可以发挥一点儿......”
这一场，拍得很顺利。
秦筱寒演阿依的时候很松弛，松弛到真是个草原土生土长的人似的。剧本里，阿依的普通话并不流畅，所以一开始和林月凝的沟通是磕磕巴巴的。
秦筱寒在片场的话也不多，偶尔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也是静静地看着，像个局外人。片场的人知道她在状态里，也很少跟她搭话。
夏妙就切换得比较自如。镜头里的林月凝是温和克制的，但一从镜头前挪开，她就变回那个灿烂的样子，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说笑笑个不停。
下戏后，夏妙的助理站在旁边，给两个人递过去热水。
夏妙接过来，喝了一口，对着秦筱寒说：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我差点接不住。”
“哪句？”女孩边走边说，口吻很淡。
“就是我说完‘我们的名字都是月亮’，你回了一句‘那我们也是一样的’。哎呦，你说的时候，小模样那叫一个纯啊。”
女人的表情有点夸张，眼神里还带着点回味。
秦筱寒不置可否，女人却不依不饶地过来摸了两下女孩的辫子。
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不是太注重社交距离。稍微熟络了一点之后，一些肢体接触也开始变得自然而然。
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夏妙懒懒地舒展了下身体，拉着女孩一起去化妆组卸妆。秦筱寒看到她的生活助理一直在身后跟着，才发觉一直没看到小刘的身影。
这小子，不会是睡着了吧。
时间很晚了，两个人的妆都很淡，简单卸了，换了一身常服，便往她们住的木屋的方向走。
就是这个时候，小刘气喘吁吁地出现了，带着几分慌张。
“秦老师，那个......”
“哈，小刘，刚才干嘛去了？嗯？偷懒被抓包了吧。”
夏妙在一旁打趣，早就不把自己当外人。
秦筱寒跟着微微一笑。但看着小刘微妙的神情，又察觉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你先走吧，我跟他交代点事情。”
秦筱寒从夏妙身旁离开，略微加快些步子，小刘心领神会，把秦筱寒带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她来了。”
小刘满脸的讨好，一边说一边指着木屋二楼秦筱寒的房间。“她”是谁，不言而喻。
但秦筱寒的反应，和小刘想象中有些差距。
女孩的脸上没有立刻露出欣喜或兴奋的神情，看着反倒是低落了几分似的。
秦筱寒走进木屋的时候，夏妙已经回了房间。
女孩抬腿来到二楼，在门口呼出一口气，轻轻扭动门锁，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也被这细微的响动提前通知，转过头朝着门口看去。
目光交汇。
穿着黑色大衣的向若幸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脸上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秦筱寒写满了笔记的剧本。应该是已经看了一会儿。
那把高脚凳是秦筱寒平时背台词时坐的。她喜欢坐在窗边，把剧本摊在膝盖上看。现在向若幸坐在那里，以她的习惯翻着她的剧本，像一个早就住在这里的人。
女孩穿着一件很长的白色的羽绒服，这件衣服几乎可以从头包到脚，在剧组穿很方便。
她头上戴着随意的毛线帽，手里拎着保温杯。或许是户外的气温太低，又或许因为在草原上呆久了，女孩的脸比以前红了一些。
女孩穿着一双靴子，带着一身冷气进了屋，随手放下保温杯，又把羽绒服脱掉，挂在衣架上。
“忙完了？”房间里的女人说。
很日常的招呼，像是她一开始就是和她一起住在这里的那样。
“嗯，刚收工。”走进房间里的女孩回答。
很日常的回应，像是她一开始就是和她一起住在这里的那样。
秦筱寒几步走过去，向若幸放下剧本迎过来，两秒钟之后，一个撞了满怀的拥抱发生了。
一个熟练地把脸埋在另一个的肩头，另一个也熟练地微微弯腰贴合对方的身体，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向若幸的大衣底下很暖和，秦筱寒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兰花味，混着一点陌生的柴火气息。应该是在中转站等了许久，被站台上的火炉烤上了那里的味道。
这种混合的味道，让秦筱寒忽然觉得有点儿委屈。
女孩一时间想不清楚自己在委屈什么。也许是拍了一天的戏太累了，也许是向若幸来得太突然了，也许是这个拥抱太熟悉了。
两个人相互摩挲了一会儿，像是安慰，又像是确认。
直到怀里的女孩睁开眼睛，发现向若幸的大衣里面——穿着那件灰色的运动外套。
向若幸的视线也跟着落下来，她看到了那双过于好看的眼睛里，神色正在发生变化。她也看到，女孩的手微微把她推开。
女人嘴唇张开，要说些什么。女孩却突然发问：
“吃饭了吗？”
“噢，吃过了，小刘偷偷带我去剧组食堂吃的。”
“嗯。”
两个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向若幸牵着女孩在沙发上坐下，把人轻轻往怀里带。
女人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很轻。
“不问我怎么突然来了吗？”
“需要问吗？”女孩在对方的腿上找到熟悉的位置。
女人把女孩抱在怀里，帮她把帽子摘了下来。又把脸轻轻贴在女孩的头发上，蹭了蹭。
确实不需要。
再想开口的时候，女孩一扭头吻上了近在咫尺的脖子。说是吻，却时不时用小虎牙磨着，右手也没闲着，不安分地往女人身上游走。
听见几声喉咙里溢出的哼声后，女孩的动作愈发嚣张。向若幸怕人滑下去，双手把女孩往身上揽得更紧。
女人的大衣被剥掉，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
灰色的运动外套露了出来。
两个人都看到了。
秦筱寒问：
“今天怎么穿了这件。”
看女孩主动提起，向若幸脑袋里闪过她翻来覆去想过的大段的独白，她想说得实在太多，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知道我喜欢你穿黑衬衫，勾.引我？”
原来说的是最里面的那件。
向若幸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离，却很快被温热的吻拉了回来。
中间外套的拉链被拉开，最里面黑色衬衣的纽扣也没剩下两颗。
秦筱寒的手指顺着拉链的轨道往下滑，凉凉的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划过向若幸的胸口。向若幸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就被秦筱寒低头堵了回去。
女孩撩起耳边散落的头发，把脑袋移了上来，在她耳边问：
“你知道在剧组大家都怎么称呼我吗？”
身下的女人脑袋木木的，缓了几秒钟：
“秦老师？”
女孩笑了，在她的耳朵下落下一吻。
“等下，就这样喊我。”
向若幸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想问女孩“你从哪学的”，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秦筱寒的嘴唇已经沿着她的耳廓滑到了下颌，又沿着下颌滑到了锁骨。
每一个吻都很轻，轻得像雪落在皮肤上，一碰就化。
向若幸抬手，想把脸上的眼镜摘掉，却被女孩拦了下来。
“不许摘，也不许掉。”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些隐忍，女人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在这件事情上，秦筱寒向来都有些小小的恶趣味。但抛开那些花样不谈，在过程中，她们都是很温柔的类型。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她们小别了多日，还是因为身在剧组，秦筱寒有点过火。
她忽略了向若幸去床上的请求，把人留在沙发上，让女人自己捂着嘴巴。
这里的沙发比家里的还窄，向若幸的后背贴着靠垫，膝盖弯着。女孩的头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痒痒的。女人想伸手去拨，又被紧紧抓牢。
“转过去。”女孩的声音更低。
“阿七......”女人的声音有点抖。
“叫得不对。”
秦筱寒从身后贴上来。她的下巴搁在向若幸的肩上，呼吸打在她的耳后。她的手从向若幸的腰间慢慢滑过，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女人半敞着衬衫，女孩嘴里呢喃着什么，只有她自己听得清。
“日用的......短一些......白天用，夜用的......长一些......晚上用......”
向若幸已经有点受不住，女孩提醒她。
“刚才我说什么？”
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着，没有招架的余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秦...秦老师......嗯......”
秦筱寒顿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屋内的空气变得燥热了起来。
女孩低头去看那人，女人的眼睛是湿的，嘴唇是红的，那声“秦老师”叫得又轻又软，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撒娇。
一般情况下，应该放了她了。
但女孩没有停下动作，她缓缓伏下身，左手缓缓上去，停在向若幸的侧颈。那里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的，撞在她的指腹上。
“喜欢这样，是不是？”
房间外面传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是开门的声音。两个人顿了一下，听到哒哒哒的声音，应该是住在隔壁的夏妙下楼了。
指尖有点发凉，两个人起身，终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女孩坐在床头，女人靠过去，埋下了脸。
秦筱寒的手从向若幸的后背滑到她的后颈，又滑到她的脸颊。女孩捧着向若幸的脸，看着她。
“你自己来。”女孩说。
“秦老师。”向若幸说。
声音很轻，但比上一次清楚很多，像是一种请求。
女孩的手指收紧了，她低下头吻在向若幸的额头上。然后她吻在鼻尖，然后她吻在唇角，最后她停下来，看着向若幸。
“你来找我了，是不是？”女孩问。
“是，我来找你了。”女人回答。
露水从天而降，一滴一滴打在草原的每棵植物上，顺着植物的枝叶渗透进大地的怀抱。渐渐地，露水凝结成了冰霜，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草原上开始堆积出越来越多的白色。
过了一会儿，女孩忽然伸手，把向若幸拉了下来。
两个人换了位置，呼吸都很重，女人的眼眶是红的，眼睛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女人的手慢慢抚上女孩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阿七。”向若幸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很想你。”
女孩没有回答，把脸埋了下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草原变成了白色，木屋的屋顶变成了白色，远处的山也变成了白色。
天和地之间只剩一种颜色。
禾木下雪了，今年最大的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禾木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