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我是你的。” “觉得我非 ...

  •   禾木,木屋。

      外面是一片大雪。

      房间里,两个人轮流洗澡。

      秦筱寒洗完出来的时候,看到穿着浴袍的向若幸坐在窗边看雪,头发还有些湿乎乎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女孩从浴室里走出来,向若幸笑了笑,拿出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向若幸的手指穿过女孩的头发,从发根顺到发尾,细细地吹着。秦筱寒闭着眼,任由她摆弄,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房间里的空调被开到了最高,取暖器和加湿器也都开着,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但向若幸还是有点冷涔涔的感觉。

      两个人躺在床上,向若幸从背后抱着女孩,一个她很习惯的姿势。

      闭上眼,女人却没有丝毫睡意。

      “阿七,我很想你。”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自背后传来,位置离心脏很近,女孩终是有些不忍。开了口,却不是回应那句“想你”。

      “外套,我看到了。”

      向若幸的身体不自觉紧绷了一些,用手带着女孩轻轻转过来。两个人对着,在夜灯的暖光中四目相对,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

      女人想说的有万语千言。却在这个静悄悄的夜里,融化成了三个字:

      “对不起。”

      原来所谓的“第一次见面”是我没有认出你,原来你在很久很久前就来到过我的身边,原来那些轻飘飘的话背后,是被我忽视掉的,你的坚定和不安。

      女孩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哀伤和脆弱:

      “这下你骄傲了?觉得我非你不可了?”

      向若幸的眼睛红了,视线变得模糊,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心疼。我控制不住,一直在想那天......”

      印象里是齐刘海,抱着双腿窝在一起的,一个皱巴巴的小女孩。

      她周身笼着一层怯生生的无助,一开始也不怎么抬头看人。可凑近了看,能觉出一种远超她年龄的坚韧和忍耐。就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也挂着一丝淡淡的苦味。

      为什么当时没有多跟她说说话呢?

      为什么没有抱抱她呢?

      如果当时自己再关心一点她,再在意她一点,她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呢?

      向若幸这么想着的时候,肩膀又开始抽动起来,她朝着女孩的方向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在女孩的手上。

      秦筱寒却别过脸去,坐起来,靠在床头。

      “如果没有这件外套,你会来找我吗?”女孩的声音还是很轻,却像一条柔软的鞭子,落下去的时候,抽断了些什么。

      向若幸一愣,也坐了起来。她的心很慌,但她知道她必须回答。

      “不一定......”

      “不一定。”女人重复了一遍。

      向若幸没有撒谎,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骗她。但她也意识到,她不能等了,更不能再错过了。

      女人紧接着开口:

      “阿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我不该用我的过去去否定你在我生命里的意义,也不该因为我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就推开你。我明知道这样会让你伤心,却还是说了那些话。是我不好。”

      “其实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可以相信我一下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道歉。

      和急着剖白的向若幸不同,秦筱寒的眼底寒意更深了一层。

      女孩淡淡地开口:

      “你去找过林沐慕了,对吗?”

      “?”

      向若幸反应了一会儿,不太明白女孩突然岔开的话题,却还是诚实地回复:

      “是。但我不是故意去找她,是正巧碰到了。”

      秦筱寒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

      向若幸突然觉得这个回答好像比上一个更严重,心慌到难以抑制的时候,女孩说:

      “若幸,我不是第二个林沐慕。”

      “什......什么?”

      “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秦筱寒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向若幸。

      她看向窗边,黑压压地一片。雪更大了,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珠,又顺着玻璃往下淌。

      和融化成水的雪一样,女孩把话说得更直白:

      “我承认,我遇到你、接近你、追逐你,被你吸引。从前,我觉得我没有资格站在你身旁。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还有了一个共同的家。我也觉得是我足够走运。”

      “若幸,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你并不是一个复杂的人,能消解掉你的不安几乎就可以掌控你。”

      “我愿意当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床伴。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女孩终于转过头来,和身旁的女人对视。她眼底的哀伤和脆弱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不管我是阿七,还是秦筱寒。如果我们还要在一起,还要继续往前走,我只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你唯一的,第一位的爱人。我要你坚定地告诉我,我们会一起往前走,走到所有从未预见的未来里去。”

      “那件灰色外套,曾经是我在你面前所有的自卑,如今是我在你面前仅剩的自尊了。”

      “若幸,你今天穿着它来找我,是因为愧疚可怜我?还是来爱我的呢?”

      屋外,雪势到达了峰值。

      草原里没有高楼大厦,白茫茫一片之中,天与地的界限不再分明,像一块巨大的画布。向若幸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时的心情,她从未觉得语言是如此地苍白。

      其实,在画画之前,她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电影导演。用镜头和胶片去实现一个又一个疯狂的梦想。

      后来,她去过几次实际拍摄的片场,又觉得电影的局限性太高。剧本、演员、场地、天气、设备,都会成为导演无法施展的关卡。

      所以,她选择了漫画,在一片纯白色的天地中肆意地挥洒。

      主人公可以是任何人、动物、物件,甚至是仅存在在想象中的东西。设定百无禁忌,视角随时切换,分镜可以突破所有物理极限。

      上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就天地倒转,这是漫画家的魔力时刻。

      但是今天,女孩的脸定格在有点昏暗的木屋里,向若幸突然有点嫉妒了,嫉妒能把她拍下来的每一个导演。

      如果秦筱寒是她独有的私藏,她不想把这部作品展示给任何人看。她的眼神、她的对白、她的每一寸皮肤,最好都是属于她的。

      良久,向若幸听到自己说:

      “阿七,其实我也可以当导演。”

      “?”

      ......

      女孩瞪了她一眼,躺了下去。

      向若幸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一同躺下,死乞白赖地抱住对方。略微嗫嚅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

      “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你说得很对,我太自私了,我只考虑到了自己的情绪。我不应该一遇到事情就下意识地回避,也不应该因为那件外套就冒失地来找你。”

      “但我也有点委屈,所以有件事一定要说清楚。”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成为第二个林沐慕。我决定要跟你在一起之后,也是真心的把你当成唯一的,最爱的人。只是我做得不够好,我的行动让你觉得不安了,是不是?”

      女人的手在女孩的肩上轻轻揉了两下,撑起手臂,去看她的眼睛。

      “阿七,我保证我爱你。就算这次我没有因为冲动来找你,也一定会等你回家。如果你一直不回家,我也一定会来找你,不管你在什么地方。”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调整自己。我不能保证马上就‘痊愈’,但我会一直想着你。想着你的时候,我就有了很多很多的勇气。”

      女孩轻轻转了转头,房间里的灯光依旧很昏暗,但她却觉得此刻的向若幸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阿七,我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能掌控我。除了你。”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不要不回应我。我知道你很忙,只是偶尔也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就好,就像从前那样也好。可以吗?”

      女孩转过身,躺了回去。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雪没有停的意思。向若幸回到了抱着女孩的姿势,听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越来越平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向若幸以为女孩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有声音响起:

      “我要你,全部的你。”

      “嗯?”向若幸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应。

      “我之前读过一个剧本,里面说人和人之间相爱容易,相处很难。所以即便爱一个人,也不一定要拥有。”

      “但我好像不行。我还是想要拥有你。”

      “我不止要现在的向若幸,我还要你身后那个背对着命运的陈绰,我要完完整整的你。”

      这一次,女孩说得够清楚,女人也彻底听清了。她没有再辩白,因为她已经彻底明白了女孩的意思。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秦筱寒的手,十指扣进去。

      “你明天就回去吧。你在这里,我找不到阿依。”

      这是女孩睡前的最后一句。

      向若幸看过了她的剧本,知道那是她在电影里的角色。

      “好。”

      这是女人睡前的最后一句。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有些不安。

      秦筱寒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身旁冰冷一片,让她有点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做梦。

      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房间里没见到人,那件灰色外套还搭在沙发上。

      已经走了吗?

      又一声“咚咚”的敲门声,一条腿从卫生间里迈了出来,腿的主人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女孩。是刚刚洗漱完的向若幸。

      女孩把食指放在嘴巴上,走到门前却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回了一句:

      “起来了。”

      “好,外面下大雪了你知道吗?下了一整夜,老厚老厚了。孔导估计要把大雪的那场戏提前了,你收拾收拾就下来。”

      是夏妙的声音。

      “知道了,马上下去。”

      秦筱寒说完,就听见女人咚咚咚地下了楼,脚步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在剧组的这段时间,小刘不好来女演员这边,夏妙又一向不爱睡懒觉,所以都是她早上过来敲秦筱寒的门。

      听着脚步声走下楼去,秦筱寒才转身走进浴室。向若幸靠在门上看着她,眼神点委屈巴巴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儿。

      “我下去之后你再喊小刘来接你,还是和昨天一样。”

      秦筱寒一边把牙膏挤在电动牙刷上,一边安排“屋内人员的紧急避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先去食堂吃个饭再走。”

      听到女孩还关心着自己的早餐,向若幸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明白。”

      秦筱寒斜了她一眼,表情也有所松动。转头,又看见沙发上的那件灰色外套。

      “衣柜里的黑色羽绒服你穿走一件,我的衣服也给我带回去放好。”

      “噢。你的,衣,服。”向若幸顺着杆子就爬。

      “不然呢?”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在女孩脸上留下轻轻一吻后,向若幸乖乖地去沙发上把衣服折好,放进自己的随身包里。接着转身去衣柜里取羽绒服,最长的那一件。穿在身上,都是秦筱寒的味道。

      《回响》里的重场戏之一,发生在一场大雪后。

      附近的牧民发现一个外来的女人正在教阿依读书写字,通知了阿依的养父母。他们强硬地把阿依带走,并关了起来。

      林月凝大半夜去羊圈里救人,发现女孩发了高烧,已经奄奄一息。

      她想起隔壁的村子里有一个医生,于是背起她就在大雪中狂奔起来......

      秦筱寒第一次读到剧本的这部分时,几乎感动得落下泪来,两个女人相互依托着在大雪中奔跑的样子,此刻就要具象化了。

      片场里,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戏做准备。

      大雪积得很厚,也无法确定里面有没有石子儿。孔令禾怕她们受伤,开了两辆房车过来,让医务组随时候着。

      这一场,两个人的妆造比定妆时更潦草。

      阿依因为被关起来发高烧,整个人“脏”成一团。林月凝因为连夜跑过来救人,嘴唇都被冻破了,脚上也受了伤。两个人都很狼狈。

      唯一让人松一口气的是,夏妙的个子很高,秦筱寒又瘦得过分,所以把她背起来还算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开拍在即,孔导让秦筱寒趴在夏妙的背上,对着二人讲戏。

      也就是那个时候,秦筱寒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女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口罩,看不太清神情。她朝自己挥了挥手,没有过多停留,朝着拍摄场地相反的方向走了。前面带路的不是别人,是小刘。

      向若幸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秦筱寒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变回了草原上的阿依。

      “可以了吗?”夏妙问。

      “嗯。”

      夏妙把女孩往上托了托,对着孔导的方向喊了一声:

      “孔导,我们准备好了。”

      五秒后,现场导演打板:

      “《回响》第四十五场,镜三,第一条。”

      “啪。”

      板子合上,声音脆得像折断一根筷子。

      场记撤出画面,孔导盯着监视器,喊了一声:

      “Action!”

      这场在大雪中奔跑的戏拍了一整天,秦筱寒的状态略微有些游离,反倒还挺符合阿依烧得奄奄一息的状态。

      晚上,秦筱寒回到熟悉的房间,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的温存。

      她走到向若幸站过的位置上看雪。桌子上有一张便签,写着:

      “我是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我是你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包完结! 书名是用脚取的,完结后会改! 这是小作者第一本书,有很多不足,开新文之前会抽时间精修的! 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会努力眼熟每一个小读者~成为小作者的原始股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