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等你回家。” “带着她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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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好一点，要开心。”
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向若幸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现在能做的，好像只剩下等待了吧。
好在，等待，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只是她还能等到阿七吗？
自己已经把话说到了那样的境地，就算等到她回来，这里还会是她们的家吗？
她说了要“分开一段时间”，是为“分手”做一个缓冲吗？像判了死缓那样？是不是在她的时间表里，已经把枪毙的那一天标注好了，只等施行的那一天呢？
向若幸不知道，也不想再想这些。她缩回了房间里，枕头上还有女孩的味道，很安心的味道。在彻底消散之前，还能再安眠几天吧。
消沉了几天后，向若幸第一次出门。并非出于她的主动，但这是一场早就约好的聚会，还是个离别局。
同好会里的良叔要被外派到别的城市了，可能很久——或者再也不会见面了。
几人照例约在了动漫城附近。怪怪生了点小病在休养中，阿条有些不尴不尬，看穿了一切的阿橙负责活跃气氛，良叔一如既往，对每个人都很温和。
逛了一圈，几人意兴阑珊。
良叔带着她们去了最常去的烤肉店，熟悉的氛围下，一直沉默的向若幸也总算放松了一些。几人热热闹闹地烤肉，良叔点了一大杯生榨，端在手里。
“我要走了，索性跟你们坦白吧。其实你们应该都很好奇，我这个年纪的人怎么会和你们这些小孩子一起混二次元，有点荒诞是不是？”
男人放下酒杯，脱下西装外套，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又解开衬衫的袖扣，把袖子撸了上去。
“其实是我女儿喜欢。”
“嗯？”阿橙下意识回答。
烤盘上的肉滋啦作响，好像马上就要烤焦，阿条一边用夹子去挑，一边说话：
“是吗？那么怎么不带她......”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夹子就被向若幸接走，也顺带截断了她的话。
“好像有点糊......”向若幸说。
阿条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把到了嘴边的话按下去。
“哈哈，没事没事。”良叔笑了笑，继续说。
“她在很多年前就走了，年纪比你们还稍微小一些，我以前很忙，总是没时间陪她，所以......”
烤盘上的肉散发出一股子焦味，良叔把夹子从向若幸的手中接走，把烤坏的挑了出来。
“我很开心能认识你们。很多时候，我能在你们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希望我这么说你们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真的！”阿条抢过话，很着急的样子。
良叔的眼里还含着笑意，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盘新的肉放上烤盘。
“有好几年，确实不太好过。那时候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失去她的那一天。”
“不过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得接受失去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才能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男人把话说完，意识到桌上的人都动情了，他停顿了一会儿，贴心地把烤好的肉夹进桌子上的公盘里。
阿条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空空如也的碗。阿橙的眼圈红了，动手把桌上的空盘子叠了叠。
餐馆里依旧人声鼎沸，向若幸却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惊讶地发现，第一个落下泪的人，竟然是一直不动声色的向若幸。
眼泪滴在碗里，没有声音，她没有擦。
没有人多问，向若幸很快起身去了洗手间。她在镜子前调节了一下心情，回来时看着还算从容。
散场的时候，还算是宾主尽欢。
良叔拎着外套，在餐厅门口轻轻拍了两下向若幸的肩膀，又分别摸了摸阿条和阿橙的脑袋。他挥一挥手，走入了人群之中。
几人分开后，良叔离开时的背影在向若幸的脑袋里挥之不去。
那句“我必须得接受失去她是我生命的一部，才能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反反复复地回响着，像在祭奠一座名为记忆的神龛。
向若幸掏出手机，翻到和秦筱寒的对话框。
她发的消息没有回复。
她点开了女孩的头像，还是那片安静的夜空。
她又点进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张雪山的照片，那张照片她看了很多遍。
照片里，天很蓝，雪很白，山很远。
向若幸能想象秦筱寒站在那里的画面，她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对自己浅浅地笑。
如果那画面也像漫画一样定格，白色的气泡里，她会对自己说什么呢？
向若幸好像有了答案。
记忆中不算太远的那天，女孩抱着她，贴着耳朵对她说：
“见不到我的时候，也要想我。”
向若幸现在才意识到，这句话是有魔法的，有效期大概是永远。
在街上游荡了半刻钟，向若幸没有回家，或者说没有回她和秦筱寒的家，她去了林沐慕那里。
她的本意是悄悄回去待一下，没有任何的目的，是短暂地抽离——也是有点可耻的逃避。
她知道，她也承认。
谁料，林沐慕破天荒地在家。
密码锁被打开，门里门外的人面面相觑。
啊......这......
向若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卡在门上像个入室盗窃不成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废话，被林沐慕撞见本来就已经很尴尬了。她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人，万一许织之那个祖宗也在，那不炸了吗？
“进来吧，只有我。”女人拿起水杯，翻了个白眼，转身坐回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哦。”
“我是来看看，你把我的花养死了没有。”向若幸卑微地换鞋，踱步来到客厅，又穿过客厅来到阳台，想挽回一点儿颜面。
阳台上，那几盆花被养得很好。君子兰的叶子油亮亮的，泥土也是湿的。看这个健康状态，比她还好不少。
“坦白从宽。”林沐慕从身后走过来，靠在阳台手拉门上，像从前一样。
“我猜猜，吵架了？”
“她进组了。”答非所问。
林沐慕了然。
“几天了？”
“五六天吧。”
“那你给她发消息了没有？”
“没回。”
“你发的什么？”
“吃饭了吗？”
......
林沐慕的脸黑了。她耐心耗尽，伸腿一脚踹在向若幸屁股上，走回了客厅。
“当我这是托儿所呢！给我过来好好说。”
向若幸揉了揉屁股，进去后支支吾吾一会儿。
不过她也没有避重就轻，把那幅画连同那天晚上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只是讲到秦筱寒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的时候，难以掩饰眼神中的落寞。
杯子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林沐慕起身重新接水，也给对面的人接了一杯，走回沙发时弯腰递给对方。
“你还记得大四那会儿吗？”向若幸接过水，没有接话。
“那时候你很久都没来学校，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最后好不容易堵到你，你也是看到我就跑。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你说出那些事儿，那些你害怕的事儿。”
“后来，有段时间，我带你满世界乱跑。我想着庞大的世界或许可以稀释你的痛苦，这样你就能好起来。再后来，我们一起住进了这里，你再次对那些事情沉默不语。”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人可以轻易地跨越万水千山，却很难走出自己的心防。其实我也一样。”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的潮湿，很快又转换成有点自嘲的语气。
“但你看，那天晚上，你对她没有逃避。你把那幅画拿出来给她看了，不是么？”
向若幸双手握住水杯，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在心底升腾起来。
“是。”
对面的女人听到了，向若幸在肯定。她也看到了，其实向若幸比她勇敢。
林沐慕又开口：
“其实你只是有点害怕承认现在的自己很幸福，对不对？”
良久，向若幸才回答。
“跟她在一起，真的很幸福。但是越幸福我就越能听到自己说，我迟早也会失去她。我好像真的是一个被诅咒的人，是不是？”
到后半句，向若幸的嗓音已经沙哑。
林沐慕却突然笑了。
“如果这么说，那么所有人都是被诅咒的人，因为没有谁能陪谁到最后。若幸，是你先走出去的，我这里可没有地方给你躲了。”
向若幸终是抬起了头，两人相视一笑，也都长舒了一口气。房间里的空气松动了起来，两个人也恢复了最熟悉的状态。
“你呢，你跟许大小姐怎么样了？”向若幸反问。
“我的事儿你少管。”林沐慕斜了她一眼，岔开了话题。
“那什么，我过几天要去国外......出差。如果她问你，你就这么说。”
“嗯？”向若幸没太听明白。
“什么意思，真出差假出差？”
“真！保真！”林沐慕抬起手，竖起三根手指。
晚风拂过，空气有点微凉。向若幸一时兴起，从冰箱里掏出两罐啤酒，两个人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喝了几口。
“哎，人家小姑娘真要把你甩了啊？”
林沐慕换上了调笑的语气，一口啤酒下去，冰得不行，赶忙放在了桌子上。
向若幸白了她一眼，只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人走的时候咋说的啊？”林沐慕追问。
“让我对自己好一点。”
“嗯？”
“她说，要开心。”
“？”
向若幸一愣，像是刚刚开蒙的小孩。好像从这一秒开始，她才读懂这句简短的话最表面的含义。
林沐慕的腿从茶几下面杀了过来，最后一丝口德也不守了：
“滚，赶紧滚回去，别在这气我！”
......
向若幸回了家。
家里很安静。从玄关开始，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们一起布置的。入户的小地毯、放钥匙的摆件、客厅的台灯、书架上的CD、沙发上的毛绒玩偶、吧台上的牛奶杯......
一时间，房子里都是秦筱寒的影子。
这里是她们的家，而她却带进来了一只名为“过去”的鬼魂，还帮着鬼魂吓唬她。
向若幸突然觉得好委屈，替阿七。
女人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在“吃饭了吗？”的消息下面发了一条新的——
“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等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