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我们从来都不合适。” “要开心。 ...
-
忘了是哪部电影里说过：
“人类在面对巨大的幸福时会突然变得很胆怯，想要抓住幸福其实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
那天聚会上的真心话不一定都装着真心，但“妄也”这个马甲掉下后，似乎真的成了两颗真心的导火索。
十一月，连下了几天小雨，空气里全是湿冷的桂花味。
每到这个时候，体质比较敏感的人都很容易出荨麻疹，一团又一团的小红点在皮肤上冒出来，反反复复，晚上更是难捱。
向若幸就是这样，断断续续地失眠。
这段时间，秦筱寒也不是每天都在家。工作不停地被送到手里，筛了又筛还是要接几个。偶尔遇到在外地宣传的通告，一来一回就要两三天。
向若幸还是会去接机送机。但随着知道秦筱寒上了C大的粉丝越来越多，两个人好像也无法很轻松地完成这件事情了。
隔着人潮汹涌去看她的感觉，向若幸还不是很习惯。
女孩走后，她会盯着航班APP看。起飞了，落地了，滑行了，到达了。
秦筱寒落地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总是来自向若幸。电话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两个人紧紧缠绕着的气味，她喊她：
“阿七。”
在感情的世界里，她们都是初学者。学着接纳对方的习惯、学着取悦对方的身体，现在她们开始学习，如何习惯频繁的分离。
这个月的前半个月，向若幸一个人在家居多。
大部分时间里，她在脑袋里构思新的作品，但好像总是不太顺利。有时候半天都躺在沙发上，有时候在阳台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孩每次回家，向若幸都会选一束新鲜的花，然后亲手做一顿饭。
但是这段时间，家里不常开火，很多食材买回来，等到要做的时候就变得没有那么新鲜。
秦筱寒是那种苹果上有一个虫眼也能切掉继续吃的人，但向若幸会全部丢掉，然后再去买新的放进去。但不知怎么的，东西很快又会不新鲜，像是永远错过最佳赏味期。
她们同居之后，有一次，秦筱寒心血来潮陪着向若幸去生鲜超市买菜。
秦筱寒在海鲜池旁选鱼的时候，被一对情侣认了出来。
小情侣中的女孩看秦筱寒戴着口罩，明白这是私下场合，只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一旁的男生却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情绪有些激动，不知道是想合照还是要签名。
对向若幸来说，这个举动明显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她没有多想，一只手把秦筱寒往后拉，另一只手的手肘将来人推了出去。男生体格虽然大一些，却也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男生有点恼羞成怒，骂骂咧咧了几句。这一边，向若幸的脸色也变了。好在，对方的女朋友还抱有理智，死死拉住男生往外走。
秦筱寒也没意识到，她牵住向若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变成双手拽住她的手臂，像是害怕她会失控一样。
那一天，她们买了最新鲜的食材，只是吃到嘴巴里的时候，尝不出什么味道。
同居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们会在晚饭后抱在沙发里看一部电影，在结束后聊一聊对电影的看法，然后做一场缠绵的爱。
但不知道哪天开始，她们还是会在晚饭后抱在沙发里，聊的内容却变成了秦筱寒的日程。
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去学校。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更遥远的计划。比如，她挑选的剧本，她毕业后的发展，甚至于，她们要不要一起到国外生活。
一般这种情况，向若幸也该聊聊自己的近况和未来的打算。但她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对这些只字不提。
“你呢？最近在画什么？”女孩问。
“没什么。”女人答。
“你以前不是说要画新东西吗？”
“在想了。”
秦筱寒没有再问下去。两个人就着抱着的姿势接吻。
通常情况下，二人依旧会做一场缠绵的爱。只是在不知不觉间，频次越来越低。
月底，秦筱寒难得连续半个月都呆在家里，规律地上学、放学，在家里过周末。两个人对对方依旧十分体贴，但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惯性。
大部分时间里，一个人在书房里画稿，一个人在客厅看剧本。也会有外出的活动，但因为几次不太好的经历，总是觉得还不如在家里放松。
某一天开始，秦筱寒发现，家里太过安静了。
安静到仿佛肉眼就能看到名为“不安”的怪兽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走到客厅，一会儿走到卧室。
两个人都看到了，两个人都没有说。
又过了几天，情况没有好转。
那天，秦筱寒经过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看到女人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笔。向若幸听到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画布翻了过去，然后回过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快，快到女孩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眼睛。
女孩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女人走了出来，把她抱在怀里。
第二天，一个周五的午后，向若幸洗了串葡萄放到茶几上，正要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的女孩问：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就是妄也？”
向若幸眸子一深，下意识地逃避，伸手去抓桌子上的葡萄。但女孩却没有准备就此停下。
“搬家的时候，我看到你的那幅画了，上面有妄也特有的签名。是你的新作吗？”
逃不开，躲不掉，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向若幸坐在了沙发上，像从一个真空的黑洞里缓缓坠落。
“不是。”一个下意识地否认，语气有点生硬。
秦筱寒感受到了向若幸的紧绷和回避，却仍不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我还记得我看《何弥生》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小餐馆打工，休息的时候就坐在消防通道看。那个时候手机也很差，网也不好，但始终忘不了这部作品带给我的感觉......”
“你看过，就应该知道。”
女人不再掩饰，把话截断后，却低了头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十几年了，那是我唯一的作品。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讨论妄也究竟是个天才还是个疯子。就连恩格斯大奖的主评委内部也讨论过很多次，这部作品是否已经突破了某些边界。网上的人揣测我、心理学的专家分析我，有很多人说，弥生就是我，救赎是假，弑亲是真......”
向若幸停了一下。
“你不问吗？”女人的声音很轻。
“问什么？”
“问是不是真的，问我是不是疯子。”
女孩没有回答，放在膝盖上的手挪到了手腕上，手指慢慢收紧了。
向若幸笑了一下。她的笑总是眉眼舒展，带着一种爽朗的感觉。但那个笑很苦，苦到秦筱寒几乎想别过头去。
女人站了起来，去那间一直都没布置的卧室，拿出了这个房子里的“怪兽”。
她把画放在女孩面前，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何弥生》之后，我就什么都画不出来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已经把我的整颗心都掏空了。但是你看，我又拿起笔了，我画的是什么？”
画布上，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坐在木椅上，目光很空。她双手垂下，指尖染着从胳膊上一直往下流的刺目的红色。她没有穿鞋，脚下是一片血色的海洋。
女人的声音陡然上扬，像是身体里在叫嚣着什么：
“你看啊！看这张脸！阿七，你觉得是谁？”
那张脸，那个眼神，分明是秦筱寒。
女孩还是坐在沙发上，左手已经在右手手腕上握出了明显的红痕。她知道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作响，只能死咬着下唇，勉强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情绪失控的女人红了眼，她放下了画，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害怕得要命。”
“阿七，你的人生一直都是往前走的，你好不容易走出来，你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你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是我有时候会想，让我出现在你真实的生命里，是不是不对的。我是个活在过去的人，给你的新鲜感也很快就会过去。而且我还很有可能是个疯子，或许有一天会伤害你......”
啪嗒啪嗒的声音，是眼泪落了下来。女人咽了咽，像她们的第一次交集。
“你知道吗？我给你打电话那一天，我也是这样坐着，静静地看着血从手臂里流出来，就像这幅画里那样。”
“后来，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偶尔会想，或许真的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其实我没有那么幸运。原本的我，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一场飓风席卷了整个屋子，把女人的话也彻底搅碎了。
“你相信吗？我真的努力了......努力走到你身边。可惜我好像怎么都追不上......”
“一个向前，一个向后......其实我们从来都不合适，不是吗？其实我最怕的，就是成为......拖住你的人......”
秦筱寒坐在那里。那个她们创造的，名为“家”的地方。她听着爱人剖白，却感觉天旋地转。
不同于贫苦带来的烙印、不同于至亲带来的背叛、不同于名利场的暗箭。这一次，不同以往任何一次。
女孩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女人，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和这个人在一起后的一幕一幕全都完整收藏。
“我没有觉得不合适。”
秦筱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一如既往地清冷。
“我从认识你、见到你、跟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觉得不合适。”
向若幸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但你觉得了，是不是？”女孩反问，声音里带着心疼。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两个人中间。
已经过了傍晚，外面下起了小雨，收集不到任何光线的落地窗终是让房子陷入了昏暗。房间里的人也像是得了失语症一般枯坐着，沉默得让人晕眩。
良久，一张麻木的嘴开了口：
“我要进组了，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心痛和解脱如影随形，两个人都知道。
向若幸从床上睁开眼的时候，秦筱寒已经走了。
手腕上的银色手链依然很耀眼，茶几上没人吃的葡萄却已经瘪了下去。
一张便条上写着：
“对自己好一点，要开心。”
一罐花生芽yyy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我们从来都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