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先不要推开我。” “我想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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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吗？”
女孩像是被这句话洞穿了一般，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敢进，也不敢退。
感性说，冲进她的怀里吧，告诉她你的真心。理性说，像上次一样找个借口吧，不然她会逃得更远。
感性和理性在一分一秒中反复撕扯，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可秦筱寒知道，她们之间，有且只有这一次。
如果只是朋友，她有自信可以“演”一辈子，但从她遇见她的第一天起，她只想住进她心里。
“若幸，我就站在这里。不会离你太远，也不会离你太近。我就站在这里，一个你愿意的，刚好的距离。
所以，你可以先不用苦恼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用急着给我们下一个定义。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到时候，如果你还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定回答你。
所以在那之前，先不要推开我，好吗？”
向若幸已经忘记那天晚上她们如何一起走上了天台，如何结束了对话，又是怎样把女孩送到楼下的车子里。
她只知道从分开那一刻起，这段话就在她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里传递，又传递。
以至于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问出了那个问题。
在得知了阿七的身份后，她的脑海里闪现了千千万万种可能，盘算到最后，概率最高的只有两种，也是两种极端。
第一种，秦筱寒骗了向若幸，一场长达数年的骗局。
她的职业是个演员，那个圈子的人，有点特殊癖好也很正常。
为了塑造角色或者仅仅是满足窥探欲，或许对她来说算是“有趣的事”吧。
在秦筱寒赶来医院之前，向若幸的确是这么想的，甚至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所以她一度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联系她了。
但她来了。
从匆忙程度和路程的远近来看，是彻夜奔波。
彻夜奔波，只为了看自己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甚至一起面对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的生死时刻。
向若幸必须承认，在那六天里，女孩用她的一举一动彻底抹杀了她心里的第一种可能性。
只剩下第二种，秦筱寒喜欢向若幸。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向若幸像被电打了一样全身发麻，比前一种可能更百感交集的情绪一瞬间占领了她的每一个感官。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女孩选择了自己生日的那天见面，带了准备好的礼物。在酒店的过火举动也好，在秦家的解释也好，模棱两可的对话也好，种种的种种，不仅是好奇的试探，也不仅仅是想跟她做朋友，而是为了掩盖那个还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所以在天台上，不知怎么地，向若幸打了直球。
女孩说，不用急着给她们下一个定义。其实向若幸问出这个问题，也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很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按下确认键，就已经落地生根，生长得肆无忌惮。
不能想了，也不敢再想下去。
秦筱寒走后的一个星期，林沐慕急吼吼地出院了。
她嚷嚷着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哭天喊地地要回家。向若幸带着她一起回到了她们的小房子，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闻着空气里熟悉的气味，她们的心都落地了一部分。
但没过多久，再次悬了起来。
因为，“起死回生”的林沐慕实在是太反常了。
借着生病，林沐慕宣布自己要开启超长假期，她没有出门继续搞她的声色犬马，反而一副活明白了的样子，每天在家里看书、浇花、喝咖啡。
向若幸无意间瞥了几眼林沐慕读的书，有《纪伯伦诗集》、《草叶集》、《欧洲文艺复兴》......
老天爷，这些是林沐慕会看的东西？
在医院碰到脏东西了？
是不是应该请个跳大神的来看看？
除此之外，她对向若幸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就是你还能感受到这个人还是这个人，但因为彼此太过熟悉，还是能感受到细微的不同。
从医院回来之后，林沐慕没有再叫过“若幸”，她只喊她“绰绰”。如果忽略喉头发出的震动，仿佛她只是动了两下舌尖一样，她轻轻的叫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的名字，绰绰。
向若幸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林沐慕这么喊她可以接受，尤其是现在这个大病未愈的林沐慕。
这段时间房子里总是很安静，向若幸的生活节奏没有改变，逛国内外的漫画论坛、做饭、照顾植物、熬夜画稿。
现在多了一项，每一声“绰绰”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林沐慕身边。
刚开始的时候，林沐慕还会笑着说，不用那么紧张。
但当她开始发现这个口令很管用的时候，就开始用倒水、拿充电器这种小事使唤向若幸。怎么说呢，就像是主人喜欢骗小狗说“出去玩”，实际上只是想看它摇尾巴一样。
时间长了，向若幸也脱敏了。
以至于有一天，林沐慕站在门口说：“绰绰，我们去菜市场吧。”向若幸也见怪不怪了。
换做以前，她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这个提议是怎么从情场女魔王的口中说出的。而且说得极其自然，就像是她昨天还去菜市场买过菜，甚至把一把青菜从三块八砍价到三块五一样。
但向若幸还是陪着她去了，开车去的。因为林沐慕坚持不去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一定要去那种菜农和小商贩摆摊叫卖的菜市场。
两个人在人间烟火气里穿梭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鞋底踩满了鸡屎，七八个环保袋的食材，把家里的冰箱塞得满满的。
林沐慕当天还兴致勃勃地下了厨，说实话，味道很一般。
看到餐桌上向若幸的表情，林沐慕从桌子下面一脚踹过去。向若幸赶紧多吃了几口。
吃得差不多，林沐慕突然问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
“你不好奇吗？”
“什么？”向若幸停下喝鸡汤的动作。
“你不好奇我这场意外那么严重，为什么我的家里人一个都没出现吗？”林沐慕的语气轻飘飘的，向若幸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她没有开口，林沐慕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林家也算家大业大，和你们家当年挺像哈。只可惜，我比你还倒霉，我是私生女。”
林沐慕转过头去看着阳台新种的那盆君子兰，眼神里带着少有的深沉：
“我上面有个野心挺大的哥哥，一直挺恨我的。小时候，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死在他手上，所以我一长大，就立马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走的时候，我拿走了一笔钱。我用这笔钱做了一些投资，开了一家公司。还有就是，买下了这套房子......”
林沐慕说的这些，向若幸并不是毫无知觉。
上学的时候，她被朋友叫去KTV，无意间发现有个女孩把音乐开到最大声，一个人在包厢里哭。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叫林沐慕。
后来进入文学社，发现这个学姐是最爱玩爱闹的。但向若幸却总觉得，她的笑很熟悉，和自己的很像。
再后来，她们成了“室友”。几年前，家里突然停电，她猜到可能是林沐慕事多忘了，自己登电网交费，就已经知道这套房子的户主是林沐慕。
向若幸不是一个喜欢对这种事情较真的人，只是开了电费缴纳的自动续费，仍然每年一次性把房租转到林沐慕的账户。
车祸之后，林沐慕的手机屏幕裂开了，是她送去修好的。
向若幸不知道手机密码，有电话进来也没接过。
印象里有两个号码出现的最频繁，一个叫“金秘书”应该是林沐慕公司的秘书，另一个备注是“之之”。这个人，向若幸也没有听林沐慕提起过。
至于现在，面对林沐慕的种种反常，向若幸也很少问起。
因为某种程度上，向若幸把自己视为一个“过来人”。
人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需要时间“重启一下”。往往这个时候，最容易想起最初伤害过自己的那些事情，这算是一种本能。
何况，虽然向若幸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林沐慕前面的小半辈子过得确实有点儿浑浑噩噩，趁这个机会收收心也挺好的。
虽然说这个弯拐的有点急吧，但浪，内什么，浪.女回头也是金不换的。
所以，面对林沐慕餐桌上有点突然的剖白，向若幸只当成她创伤后的坦诚和示弱，没有追问，只是安慰。
“嗯，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不是有那句话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沐慕轻笑了一下，反问：“真的会更好吗？”
“会的。”向若幸反问了自己一个同样的问题，在心底里。
“我活了两辈子都不知道，你又知道了。”林沐慕还是玩笑的语气，留下一句“你来洗碗”，坐回沙发上继续看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又回归了平静，林沐慕在家的时间变多了，向若幸也渐渐缓过神来。
对话框里，女孩还是一如既往地给自己发着消息。
“到A市了，晚安。”是医院分别后的第二天。
“今天的午饭（哭脸）。”后面跟着一张沙拉的照片。是分开后的第七天。
“叫阿福哦，可爱吧。”跟着一张胖橘的照片，毛茸茸的脑袋上，是她纤细的手。是分开后的第二十九天。
“熬夜录制，好困哦。”跟着一个“打工.gif”，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小狗。是分开后的第四十五天。
如她所说，不远不近，一个刚好的距离。
但对向若幸来说，真的不太公平。
很多很多她刻意回避的时刻，她根本无法忽视那个面孔。
在浏览器跳出的广告栏里，她拿着一杯饮料，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在超市货架的洗发水上，她黑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仿佛带着一种熟悉的香味。
在出租车窗外的电子屏幕上，放着她参加的综艺节目的片段，她穿西装的样子，有点陌生......
在生活的每个缝隙里、在虚拟的网络丛林里、在无法预测的动态里，还有，在向若幸的每一个梦里。
都是她。
不，不止是她。
向若幸有些头昏脑胀，又想起了那个躺在浴缸里的女人。
两张脸在梦里纠缠不清，像是高斯模糊之后的效果，她努力去分辨，最终失去了所有力气。
清晨，被瓷器破碎的声音开启。
林沐慕走出房间，看到向若幸正盯着地上的白色碎片出神。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走过去，弯下腰，从最锋利的那一片开始捡。
“想放吐司来着，不小心手滑了。”
“嗯，没事。”
“你别用手捡，小心受伤，我去拿扫把......”
林沐慕在家里养伤，偶尔接几通公司的电话。向若幸手上也没活，两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只是今天有点不同，林沐慕若有所觉。
向若幸从杂物间拿出了一个画架放在阳台上，素描纸在阳光的反射下白得有点晃眼。
从下午到黄昏，向若幸迟迟没有下笔。
“没想好画什么？”
“嗯？嗯......”
“你好像挺久没有在画板上画了。”
“对，还没想好。”
林沐慕靠在阳台的推拉门上和向若幸对话，眼神里带着慵懒和散漫，身体却有些紧绷。她看着阳台上穿着针织毛衣的女人，眸子逐渐暗淡下来。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纠缠你的人很多。我曾经问过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你还记得你那时候怎么回答的吗？
你说，我这种人是不会喜欢上什么人的，如果有，就是那个人倒霉。
那时候我就发现，你和我在本质上，有很像的部分，这或许也是我们合得来的原因之一吧。
那现在呢？你还觉得喜欢你的人会倒霉吗？”
林沐慕意有所指，向若幸答非所问。
“我想重新开始画画了。”
其实向若幸一直都在画画。但林沐慕知道，她所说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创作，属于她自己的故事。
是曾经被称为“天才漫画家”的妄也的故事。
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她说，她想重新开始画画了。
林沐慕知道，她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人类的大脑，没有撤回键。
就像你看到了海，无法假装没看到过，被火灼烧的人，永远记得那个温度，就像你知道了，你身边站着一个人，就无法再忽视她。
遇到了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经历，想明白什么样的事情，统统无法撤回。所有的一切，却会被诚实地根植于你的大脑里。
向若幸开始意识到，她活在一片名叫秦筱寒的海域，就快要溺毙。这个时候，她突然想画画了。
她们分开的第五十六天，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冲上了各个榜单。
向若幸翻阅到了半夜，在漫天飞舞的谩骂声中，又开始在心底千千万万遍呼喊那个名字：
阿七。
她没有收拾太多行李，戴上了一条银色的手链，买了当晚的红眼航班。
目的地是，A市。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先不要推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