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她问，你喜欢我吗？” “千千万万 ...
-
上帝创造世界用了七天，陆然的世界彻底被颠覆只用了六天。
“未来女朋友”几个字在她耳边“轰”地一声炸开后，纵使她再怎么软磨硬泡、急得团团转，再也没有从秦筱寒嘴巴里撬出半个字。
寒寒竟然是弯的？！
看这个样子，还是在倒追？！
天啊，妈妈的崽你还有多少惊喜——呸，还有多少惊吓我不知道的……
事实证明，真的很多。
第一天，陆然知道了世界上有向若幸这个人的存在。
小刘把人拉回医院之后，就被她直接揪到了阴暗的楼梯间拷问。陆然解开了亚麻西装外套的扣子，一手叉腰，一手掐烟，眼神随机杀死几只路过的蚂蚁。
“把墨镜给我摘了！直视我的眼睛！”
小刘火速摘掉眼镜，当场就是一个立正稍息，还没等发话，就开始一五一十的招供。
“就是跨年后那几天......秦小姐回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去了一个饭店，她俩应该就是在那见面的......第二天我是从酒店把秦小姐接回家的......”
“酒？酒店？！！！”
“对，但......”
“我操，小刘你要是不想混了你就跟姐直说，寒寒和一个陌生人住酒店你没有跟我汇报？！你信不信明天就把你剁了扔海里！”
陆然的脏话马上就要炮火连天，小刘急得满头大汗。
“姐，然姐....然姐！秦小姐是一个人住的！那个人一会儿就走了！”
“嗯？”
？
世界突然安静了。
“然姐，我刚才是不是说话太大声了？”
小刘说话有点儿哆嗦，陆然的表情却更加玩味了。
“走了？送她上去然后走了？你接着说。”
不对劲啊，难道是我们家寒寒的魅力不够？怎么俩人单独共处一室人还能走呢？难道不是那种关系？
小刘擦汗。
“然后秦小姐第二天就回家了，我后来听秦盛说，她们还在家里一起吃了个饭......”
？
“在？在家里吃饭？！”陆然发出一声爆鸣，把小刘吓得有点心率紊乱。
我操，这事儿比去酒店开房还不对劲啊。
秦筱寒和她亲妈的内情，陆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别说带人回去吃饭，就说这么多年，这对母女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这和向若幸才刚认识，就把人领回家吃饭？这什么操作啊？
这个向若幸，不简单啊，不会是把寒寒给拿捏了吧......
陆然越想越不对，警告了几句小刘就把人放了。一个转身，回到了病房的门口偷瞄。
只见自家寒寒正呵呵给人家洗草莓呢，小模样那叫一个宜室宜家。向若幸坐在床边，神色倒是好了一些，一会儿看看寒寒，一会儿看看床上的人。
？
不对，床上的人？
我操！
陆然反手打开病房的门，皮笑肉不笑地把秦筱寒从病房里拉了出来，幽幽开口：
“给姐姐洗草莓呢？”
秦筱寒：？
“你也想吃？”
“谢谢，我不吃。”
“哦，后面的日程排好了？”
“不是，这个我们后面再说。寒寒，姐有个小问题想先跟你确认一下，你看成吗？“
“哦，你说。”
“躺在病床上的这位病美人，是，哪，位？”陆然一字一句，生怕孩子听不清楚。
“若幸的朋友，一个大学的，学姐。”秦筱寒漫不经心。
“哦，那姐还想问问，这位学姐出事了，为什么只有若幸一个人在这呢？”
看女孩的眼神也带着几分疑惑，陆然加深了疑问。
“不是，看她俩这状态，好像这个死了那个也活不成了似的，你确定这两个人，就是单纯的学姐学妹？”
“然姐，你有话直说。”
“嗯.......我这不是看你要追人家吗？这两天忙前忙后的，我意思是，你得先确认下这俩人到底啥关系......”
女孩抿了抿嘴，二人陷入片刻沉默。
陆然心里有点嘀咕，准备打个马虎眼先解冻一下空气。谁知道，手机先响了，替她解了围。
电话，是一个综艺节目组打来的。
秦筱寒想多在C市留一段时间，甚至想把后面十天半个月的档期都空出来。但不久前敲定了去一档恋综当飞行嘉宾，其实这种工作秦筱寒向来是不接的，奈何以她现在的人设，情感类节目的确是曝光量提高的大口子。
况且，演艺圈就是一个资源和人情的游戏，不想做的事情，有时候也不得不做。
接完电话，陆然知道这个活动是推不掉了，秦筱寒也心领神会。
“还有几天？”
“最多五天吧，能推的都推了，这个实在推不了了。”陆然回答。
“好。”
陆然往楼梯方向走，准备给节目组回个电话对具体流程，女孩从身后叫住了她。
“然姐，合同还剩下三个月到期，我不准备续了，鸢总那边我去说。另外，C大传媒入学的事情可以准备了，九月份和新生一起入学，帮我看看学校附近的房子。”
语气不徐不慢，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确定了？”
陆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是最知道秦筱寒是如何“逆天改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来到最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个时候和公司解约，重返校园，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前阵子见她还有不少犹豫，怎么突然就决定了？陆然隐隐觉得，和向若幸有关。而她的猜测，在片刻后得到了验证。
“然姐，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甚至，我觉得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嗯。”陆然愣了一下，回应道。
“但是，我必须坦诚面对我的感情。我没有机会读大学，却也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的意思。”
这几年，她读了一摞又一摞的剧本，也演了一个又一个角色，但女孩知道，她的内心从来没有像遇到她后的每一刻那样，如海水般不由自主的潮起潮落。
而她，像一个在海岸线上犹豫不决反复踌躇的人，想走近她，又怕把她推得更远。我怕她不选择我，又怕太过炙热的感情也会太过短暂。
“然姐，我需要时间，我想，是时候把时间还给我自己了。”
一颗星子从夜空滑落，另一颗星子又在黑暗里闪烁起来，陆然有些失神，好像又看到了在餐馆里打工的那个女孩，眼神倔强，一如从前。
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医生多次复查，都说林沐慕的身体机能恢复的很好，除了没有醒之外，没有什么大碍。向若幸放心了一些，却也始终寝食难安。
医院晚间有护工值班，剩下的时间，几个人轮流照看。
说是照看，其实也就是秦筱寒每天从酒店跑一趟，在病房陪向若幸待着，嘱咐她好好吃饭之类的。向若幸除了劝她早点去忙自己的事情之外，仍然是一个不尴不尬的态度。毕竟，她们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屏障存在。
到了第五天，陆然有点急了。
她急并不是因为行程降至，她必须要带着秦筱寒离开，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秦筱寒的不安。
秦筱寒有个小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会不自觉用右手大拇指摩挲左手的尺腕骨，每次在剧组候场重头戏的时候，她总喜欢用这个动作来缓释内心的紧张。
而现在，她已经在病床前摩挲了好一会了。
想想也是，节目后天一早录制，明天下午她绑也得把秦筱寒绑上飞机。
但今天，病床上的那位学姐还没有醒来。时间真的不多了。
陆然想进去说点什么，刚迈出一步，却看见向若幸走了过去。
女人蹲下来，轻轻拉开了女孩正在做小动作的左手，往里面塞进了一小罐香蕉牛奶。女孩的目光从香蕉牛奶上飘到了向若幸的眼睛里，盈盈一笑。
陆然退了回去，她好像有点懂了。
不知道是老天爷的良心发现，还是被陆然念叨地没办法了，床上“身负重伤的神秘女人”在昏迷了一百二十多个小时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此时，三人先后吃过了晚饭，在病房里等待着告别的来临。秦筱寒想着如何开口时，只听见床前的向若幸说：
“叫医生。”是不轻不重的音量。
随后，病床上的女人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破碎音节，在场的人，只有向若幸听懂了，她在说：
“绰绰......”
病床的警铃声响起，医生护士涌入了病房，陆然和秦筱寒适时先退了出来。走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向若幸紧紧握着病床上女人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我在这，我一直都在。”
走廊里，女孩背对门，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
病房里热闹了一会，紧急呼叫来的值班医生检查完情况后，长舒了一口气。不用猜也知道，是好消息。
后来的事情，陆然就不知道了。秦筱寒让小刘先把她送回酒店，再回来接自己。她只说，稍晚一些回去。
从病房出来之后，女孩没有再进去。
她给自己的理由是，一个刚走过鬼门关的人，应该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认识一个新的朋友。
她也知道这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她只是还没办法忘掉刚才病房里的画面，没办法忘记那个沙哑颤抖的回应。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的害怕了，害怕一个幻想了很久，却从来不属于自己的未来。
谁知道呢。
总之，在排椅上吹了挺久的冷风，身边空了的位置才终于被填上。
“她睡下了？”女孩问。
“嗯。”一旁座位上的人回答，和那个一遍又一遍说着“我在”的声音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那就好，我明天就不过来了，下午赶飞机。”女孩故作轻松。
“这几天，真的谢谢你。”
像是告别语之后，再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女孩却接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若幸，你说医院的天台上，能不能看到星星？”
现在这么做并不高明，秦筱寒告诉自己。
但她可能确实有点害怕了，所以不愿意把她们之间的“封印”留到下一次见面。
她那个早就死了的爹曾说，她是世上最能忍的性子，皮带蘸白酒抽得满身鲜血淋漓，她都可以一声不吭。但这几天和向若幸不尴不尬的相处，却让她有点难以忍耐。
二人一起来到顶楼，看着天台上夜色中她恍惚的身影，女孩心里更加朦胧。
“我不是有意瞒你。”
“嗯......”
黑暗掩盖了二人躲闪的眼神，却还是把彼此声音中暗藏的心绪诚实地传递了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无声的寂静之中，女孩的耳边响起一些细微的碎裂声，再开口变得很难。
对面的人没有给她太多缓冲的时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熟悉的手链。这真是一件经过精心挑选的礼物。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也能把仅存的一点点光亮折射出迷人的色彩。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咔嗒，咔嗒，咔嗒。
寂静的空气里，只有女孩可以听到的破碎声又响了起来，她又在下意识地摩挲尺腕骨，迟迟没有接下那手链。
“阿七送的就不贵重，换做秦筱寒，就不一样了吗？”
其实向若幸回家收拾东西在床头柜看到它时，就决定要把这条手链还给眼前的女孩。
她出身于一个那样的家庭，对首饰类的东西并不陌生。秦筱寒送出手链的当天，她就隐隐感觉到这条手链不像是一件仿品，它应该价格不菲，不是普通人负担得起的那种。
秦筱寒身份的揭晓，彻底印证了这一点。
而这个决定，让送礼物的人，心里生出无法忽视的难过。
沉默还在持续，女孩的心又一次投降。
“认识你的时候，我只是阿七。一个在最脏最破的餐馆里打工到深夜，从餐桌上捡点残羹剩饭，为了一点点钱，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的人......”
一声遥远却刺耳的汽笛打断了她的话，像是把两个人拉回了记忆的边缘。
“若幸，不管你信不信，阿七只是阿七，阿七是在认识你之后，才变成秦筱寒的。”
两个人站在城市的上空，仿佛置身于一座高高的危塔，天空中没有星星，谁也没有向前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若幸终于发现黑暗中有人遗失了晶莹的东西，她的眉毛微微蹙起，终是收回了手。
咔嗒，咔嗒，咔嗒。
破碎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要把女孩的耳膜震碎。
咔嗒，咔嗒，咔嗒。
向若幸察觉到了对面人的心绪，只不过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她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咔嗒，咔嗒，咔嗒。
这一次，是清晰的脚步声。有人向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像鼓点一样郑重。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没有骗我。知道了你是秦筱寒之后，我查了很多很多你的资料，所有的时间节点都对得上，你一直都很辛苦，也很努力。我都知道，你没有骗我。我不怪你没告诉我，是我太笨了没认出你。只不过......”
女人右手不自觉收缩得越来越紧，想要伸出手拂去女孩脸上晶莹的东西，却又收回了手。
“只不过，如果你是秦筱寒的话，我们见面那天你所有的举动就......不那么合常理了。还有你第二天把我叫到你家所说的理由，也就不能成立了。虽然我脑袋木木的，还比你虚长了好几岁，但我也能感觉到的。”
话在嘴边，向若幸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情绪过载，脑袋里闪过这段时间女孩在自己面前的一举一动。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你，喜欢我吗？”
她问，你喜欢我吗？
活了二十多年，秦筱寒第一次忘记了呼吸这回事。
所有情歌里缠绵悱恻的句子，所有电影里惊心动魄的剧情，都比不上此时此地此刻，这五个字的冲击。
她问，你喜欢我吗？
向若幸总是话不多，五年前的电话后，好像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
有个小习惯，她可能自己都没发觉，在说每个问句的时候，她总习惯带着温柔的尾音。
女孩面朝着她的方向，在黑暗里努力地寻找那个女人的轮廓，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连带那不自觉的尾音，都重复了千千万万遍。
她问，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她问，你喜欢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