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55、岳魁 阵法骗过了

　　那个人第一次开口。他看的是林默。只有两个字。
　　随后又看向闻可可。闻可可没有回答。她第二针已经到了。
　　这一次，对方没有退。林默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灯灭。
　　是神识。
　　一股远比警局里更重的力量压下来。林默耳边像有人同时敲响几十口钟，握剑的右手瞬间失去知觉。闻可可身体也明显一沉，银针离那个人还有不到半米，却再也送不进去。那个人向前一步。林默看见了。
　　身体跟不上。
　　这一幕太熟。
　　南街面对赵寒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知道剑从哪里来，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躲，最后仍然只能看着它越来越近。
　　原来追上赵寒，并不代表追上了这个世界。
　　那人一掌落在林默胸前。
　　没有巨响。
　　林默却像被高速灵车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十几米，后背撞上路边石墙。肺里的气一下全没了，窄剑差点脱手。闻可可更惨。
　　她试图从侧面再进，那个人只是转了一下手腕。闻可可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抽中，肩背猛地一扭，整个人撞倒一只垃圾分类箱。金属桶翻出去，瓶罐和纸盒滚满湿路。
　　那个人没有追他们。
　　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到苏小小身上。
　　白狐儿这时才冲到她旁边。
　　“能走吗？”
　　苏小小脸白得吓人。
　　“你觉得呢？”
　　白狐儿蹲下。
　　“上来。”
　　“你背得动？”
　　“闭嘴。”
　　苏小小真闭嘴了。白狐儿修为最弱，神识被那个人压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她还是把苏小小的手拉到自己肩上，咬牙把人背起来。起身那一下腿明显软了一瞬。闻可可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往西！”
　　她朝白狐儿吼。白狐儿没有回头。背着苏小小就跑。林默撑着墙站起来。
　　胸口疼得像裂开。那个男人已经往前走。林默重新握紧剑。
　　闻可可站到他旁边。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挡不住。
　　甚至挡不了多久。
　　可白狐儿背着苏小小才跑出去几十米。闻可可吐掉嘴里一点血。
　　“十秒。”
　　林默吸了一口气。
　　“尽量。”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主动冲。林默站在街中央，把能感觉到的每一点变化全部压进脑子。那个人脚落在哪里，肩膀什么时候动，神识从哪一侧先压过来。他第一次不想着赢，只想着让眼前这个人每一步都慢一点。岳魁说过，打不过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东西都没有意义。
　　能让对手多走一步。
　　多抬一次手。
　　多花一秒。
　　有时候就是意义。
　　闻可可也换了打法。她不再试图真的伤对方。银针落在路边几处积水、金属护栏和废弃广告架上，每一次那个人向前，附近都会有一道很细的灵力从意想不到的位置弹出来。威力不大，却专挑人体最不舒服的角度。对方第三次被迫偏头时，终于看了闻可可一眼。
　　那一眼比刚才更认真。闻可可忽然笑了一下。
　　“看什么？”
　　那个人没回答。
　　他抬手。
　　林默抢在前面一剑截进去。这一次，对方没有让他截住。一股力量直接穿过剑势。林默手里的窄剑发出一声刺耳轻鸣，整条右臂从指尖麻到肩膀。可就在剑快要脱手的一刻，闻可可的银针从他肋下穿过去，逼得那个人又侧了半步。
　　半步。
　　够了。
　　林默转身就跑。
　　闻可可比他还快。
　　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高手风度。打完就跑。那个男人第一次停了一瞬。大概没想到。
　　随后他也动了。
　　距离重新开始缩短。
　　白狐儿已经背着苏小小跑过一个街口。她真的快撑不住了。神识压迫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背上的苏小小又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放我下来。”苏小小说。
　　“闭嘴。”
　　“我能自己走。”
　　“你刚才连站都站不住。”
　　苏小小沉默两秒。
　　“那你跑快点。”
　　“你再说我把你扔垃圾桶。”
　　苏小小竟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随后她把脸侧到白狐儿肩后，看见林默和闻可可正在追上来。再后面，那个男人也在。
　　没有三条黑獒。
　　那些狗还被她的阵留在更远的路口。
　　可最难骗的那个一直没丢。
　　“还有多远？”林默追上以后问。
　　闻可可抬头看了一眼前面。
　　“不到一公里。”
　　旧都医学院老院区已经能看见了。那是一片很老的建筑。没有闻氏医学中心那些巨大的玻璃楼，也没有新式飞舟平台。最外面是一排几十年前种下的梧桐，雨里全是深色树影。院门上方只有一块已经有些旧的白色牌子，急诊入口亮着灯。闻可可的终端终于震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
　　“来。”
　　她看见以后，呼吸像一下松了。
　　“爷爷醒了。”
　　那个男人还在靠近。林默甚至不用回头。那股神识又一次从身后压过来，比刚才更近。路边树叶上的雨水同时抖了一下。白狐儿脚步一软，差点带着苏小小一起摔倒。闻可可伸手把她托住。
　　“再五百米。”
　　没有人回答。
　　他们只是跑。
　　过了最后一个十字路口以后，林默突然感觉到另一股力量。它和身后那股可怕的神识完全不同。
　　没有压迫。
　　甚至很温和。
　　最开始只是从前方老院区里传来一点很淡的灵力，像夜里医院走廊尽头亮起的一盏灯。可林默的神识刚碰到它，那点光便迅速铺开。
　　一条街。
　　两条街。
　　再往外。
　　雨声没有变。路灯没有变。可原本一直压在几个人背后的那股神识，在另一股力量出现的一瞬间停住了。林默也停了半步。他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岳魁、苏零这些人的名字会被放在同一张榜上。
　　前方那个人还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只是醒了。
　　整片街区的灵力就像忽然有了主人。
　　那个男人停在百米之外。
　　他没有立刻走。
　　雨从两个人之间落下来。林默回头，看见那个男人站在街灯照不到的地方。那张脸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目光越过他们，落向旧都医学院老院。几秒后，院区深处又有一道灵力轻轻扫过来。
　　闻可可低声说：“我爷爷。”
　　对方当然也知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默。又看了一眼白狐儿背上的苏小小。
　　然后转身。
　　没有狠话。
　　没有不甘。
　　甚至没有多余停顿。
　　他沿着刚才来的方向走进雨里。十几秒后，那股一直压着整条街的神识彻底消失。
　　林默没有追。
　　他连站稳都已经很勉强。
　　闻可可也没有。她先跑到白狐儿身边，把苏小小接下来。苏小小已经半昏迷，手却还攥着一枚没来得及用出去的阵片。老院的大门这时开了。一个老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没有穿六极该有的任何东西。只是披着一件深色外套，里面甚至还是睡衣，脚上踩着一双很普通的软底鞋。头发白了大半，脸上也有老人凌晨被人叫醒后特有的疲惫。闻可可看见他，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
　　“爷爷。”
　　老人先看她。再看林默和白狐儿。最后目光落在苏小小胸前那片已经被血浸深的衣服上。
　　他没有问谁追杀他们。也没有朝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看第二眼。只走过来，蹲下。
　　两根手指搭上苏小小手腕。
　　“先进去。”
　　声音很轻。闻可可立刻点头。几个人往院里走时，天还没有亮。
　　旧都另一边，原碑直播的观看数字仍在继续上涨。新闻台、大学、议会、四大家族和无数普通人的终端上，那几句三千年前的文字还亮着。
　　而在这条几乎没有人的老街上，警局里几十名警察刚刚在没有看见袭击者的情况下同时昏倒；三条拥有金丹之力的黑獒还在几条街外寻找已经消失的气味；一个能让林默和闻可可联手都撑不过几招的人，刚刚因为另一个六极醒来，转身走进雨夜。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已经没有那个男人。
　　只有雨。
　　直到这时，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刚才来杀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他忽然明白，找到原碑并不是走到了答案。只是把门打开了。门后面的东西，才刚刚开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