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54、他还在找 凌晨2点4

　　她额角已经有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雨水。
　　“天宪阁那座阵不是把东西藏起来。”
　　苏小小只说到这里便停了。剩下的话没必要解释。林默记得那种感觉。古城明明在那里，几代市政测绘和无数维修人员却都觉得前面只是封闭地层。不是眼睛真的看不到，而是所有该把人带向答案的东西，都被阵悄悄带去了别处。苏小小现在做的当然小得多，也粗糙得多。
　　可够骗狗。
　　“走。”
　　四个人贴着停车场边缘往巷子里退。最中间那条黑獒忽然朝他们方向看过来。林默心里一紧。它没有扑，只疑惑地歪了一下头。几秒后又重新低头去闻刚才他们站过的位置。白狐儿差点笑出来。
　　“它懵了。”
　　“你小声点。”
　　苏小小自己嘴角也动了一下。这大概是这一夜第一个稍微像好消息的东西。他们退进后巷。
　　再往外几十米就是旧城区的辅路。凌晨三点不到，路上几乎没车，雨把广告牌和路灯照得一层层发亮。远处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面馆开着，老板正坐在门里打瞌睡，完全不知道两个路口外一整座警局刚刚安静下来。闻可可忽然道：“往西。”白狐儿扶着墙喘气。
　　“为什么？”
　　“我爷爷在旧都。”
　　几个人同时看她。闻可可已经打开终端。信号还在，却一阵强一阵弱，消息发出去后没有回执。她咬了一下嘴唇。
　　“今晚他住旧都医学院老院。离这里不到三公里。”
　　白狐儿道：“你现在才想起来？”
　　“我本来没准备半夜三点带人去找我爷爷救命。”
　　“现在准备了。”
　　“所以跑。”
　　他们开始往西。最开始，苏小小的阵还在。四个人明明沿街跑，路边两只野猫却像没看见他们。后方三条黑獒追出巷口以后，再次停住。它们在十字路口分开，一条向北，一条向东，最中间那条原地转了几圈，最后烦躁地低吼一声。
　　白狐儿回头看见这一幕，精神都像好了点。
　　“这个能教我吗？”
　　“你先学阵法。”
　　“那算了。”
　　苏小小没再说话。她一边跑，一边不断把新的阵片往前送。阵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他们每经过一个路口，前面的几枚便亮一下，后面的慢慢暗下去，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跟着四个人一起移动。林默知道她是在照着天宪阁学。
　　那座三千年的古阵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某一根线，而是它会变。哪里受力，别处就补；哪里出现问题，整座阵自己重新找平衡。苏小小在里面坐了几个小时，看起来只是发呆，其实记下来的东西比谁想的都多。如果给她几天，她大概能把这套东西研究得更稳。
　　可他们现在没有几天。
　　只有几分钟。
　　林默跑到第二个路口时，忽然回头。那个男人没有出现。可那股神识还在。
　　很远。又好像无处不在。它没有像刚才在警局里那样压下来，只隔着雨夜一点点扫过街巷。每扫过一次，林默都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紧了一下。
　　“他还在找。”
　　苏小小道：“我知道。”声音已经没有刚才轻松。白狐儿的情况更差。离开警局后那股直接压迫小了一些，她却仍然脸色发白，眼神偶尔会有一瞬失焦。闻可可拉着她手腕跑，过一会儿便在她掌心按一下，让她别真的昏过去。
　　旧都的雨越下越细。他们穿过一段古城墙旁的小路。石墙被城市保留下来，外侧种着一排高树，树叶上的水不断往下滴。白天这里全是游客，夜里只剩路灯和几张被雨打湿的宣传海报。苏小小在第三个路口停了不到两秒。
　　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几枚备用阵片。手指有一点抖。林默看见了。
　　“你还能撑？”
　　“比白狐儿能。”
　　白狐儿在前面听见。
　　“谢谢。”
　　苏小小笑了一下，把阵片弹出去。这一次阵也成了。四个人再次从周围的灵力感知里淡下去。
　　可苏小小漏了一样东西。
　　赵寒的剑。
　　它一直握在林默手里。这柄剑没有多强的器灵，也没有任何家族标记。对三条黑獒来说，它不过是一件死物，夹在四个人被重新引开的气息之间，根本不值得注意。
　　可那个男人不一样。
　　他认识这柄剑。
　　林默最先察觉到不对，是剑鞘忽然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剑自己动。是有一道神识从几百米外落到它上面。
　　林默脸色变了。
　　“小小。”
　　苏小小也明白了。她只来得及说一个字。
　　“跑。”
　　身后的阵碎了。
　　没有爆炸，也没有大片光芒。街角那几枚阵片只是同时暗下去。像一张原本盖在四个人身上的薄布，被人从外面一把扯开。苏小小身体猛地一震。阵法被强行破开的反冲顺着她刚才维持的灵力一下撞回来。她向前踉跄两步，嘴角已经见血。林默伸手去扶，下一秒，那个人到了。
　　没有人看清他怎么跨过那段距离。雨幕里前一刻还没有人。下一刻，他已经站在几十米外。
　　深色外套已经湿透，头发也被雨水压下来一点。林默直到这时才真正看清他的脸。很普通。三十多岁，眉眼不凶，脸上甚至没有明显杀气。放在人群里，也许走过去一次都不会让人记住。林默从没见过这个人。可身体里每一根绷紧的神经都在告诉他——就是这个人。刚才从警局大门走进来以后，几十名警察连他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就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只是安静。
　　他看了一眼林默手里的剑。然后看向苏小小。苏小小正在重新起阵。
　　那个男人抬手。距离还有几十米。林默却看见她身前刚刚亮起的几道阵线同时向内一折。
　　“小小！”
　　苏小小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她撞在路边一辆停着的旧货车上，车门发出一声巨响，玻璃跟着震碎。人落下来以后没能立刻站住，右手按着胸口，一口血直接吐在湿地上。林默脑子里一下空了。
　　下一秒，他已经冲了出去。赵寒的窄剑第一次真正成了他的剑。剑锋从雨里划过去，没有光。林默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那个男人肩、肘和腰之间那些最细微的力量变化上。岳魁教他观势以后，他第一次面对一个几乎看不清“势”的人。
　　太深。
　　那个人只是站着，体内的灵力却像藏在看不见底的水下。林默能感知到的不过是一层很薄的表面。
　　可表面也会动。
　　那个人右手抬起以前，林默已经进了。
　　截流。
　　剑没有去砍人。先切那条刚刚出现的力量。那个人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很轻。
　　他的手停了不到半秒。闻可可就在这半秒里到了。她没有剑。右手两指并拢，指间夹着一根只有十几厘米长的银色医疗针。那东西平时用来做深层灵脉导引，此刻却直取来人颈侧。位置很怪，不是正常决斗会攻击的地方。
　　那人偏头。银针擦着皮肤过去。林默的剑同时从另一侧压下来。
　　两个人没有商量。却在这一瞬间把那个男人真正夹在了中间。那人向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林默心里却没有任何高兴。赵寒被他夺剑时，眼里出现的是震惊。眼前这个男人退了一步以后，只是重新看了他们一眼。像原本以为路边有两块石头，走近以后才发现石头会咬人。
　　“岳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