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53、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尸体没了，

　　马路对面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刚刚迈下路沿，警局三楼的林默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旧都警局三楼最里面那间休息室里只开着一盏壁灯。问询折腾了大半夜，白狐儿靠在沙发角落睡着了，终端还压在腿上；闻可可闭着眼坐在窗边，像是睡了，又像只是休息；苏小小蜷在另一张沙发上，外套盖到肩头，头发散下来一半。走廊外偶尔有人经过，打印机每隔一阵吐出几张纸，楼下还隐约有记者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那股力量和赵寒完全不是一回事。赵寒靠近旅馆时，像一柄藏在夜里的剑，冷，细，锋芒压得再低也仍有方向。只要林默抓住那一点锋利，就能知道剑从哪里来。可现在什么方向都没有。神识刚探出去，便像一头撞进没有边的深水里。四面八方都沉，越往外探，越觉得下面还有更深的东西。
　　林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整栋楼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墙还在，灯还亮，空调仍把很轻的风送进来。可原本散在楼里的几十道灵力，像突然被什么庞大的东西从上方压住。那东西还在靠近。很慢。也很稳。林默后背一瞬间全绷紧了。赵寒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不是危险从某个方向过来，而是危险正在把周围整片空间一点点吞进去。
　　“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苏小小几乎在第一个字出口时就睁开了眼。闻可可也坐直。只有白狐儿慢了半拍，茫然抬头。
　　“怎么了？”
　　林默已经把赵寒那柄窄剑从桌边拿起来。
　　“有高手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白狐儿的睡意完全没了。她没有问林默是不是确定，只抓起终端和包。苏小小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手已经伸进衣袋里摸阵片。闻可可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走廊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人把纸杯碰倒了。随后是椅脚在地面拖了一下。再然后，什么都没有。
　　林默把门拉开一条缝。刚才坐在门外值守的年轻警察还在椅子上。头低着，右手垂在膝边，纸杯滚到墙角，里面剩下的咖啡沿着地砖慢慢流开。几米外，另一名警员趴在值班台上，脸侧压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林默看了两秒。
　　“晕了。”闻可可已经从他肩边看见。
　　楼下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也不是打斗。更像一个人站着站着，身体失去力气，整个人倒在地上。接着又是一声。
　　一声接一声。
　　没有喊叫。
　　林默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二楼转角的灯亮着，一个警察正扶着栏杆往上走。他大概听见了什么，抬头朝三楼看了一眼。下一秒，他手指从栏杆上松开，身体软下去，顺着台阶滑了两级。他没有看见那个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默却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越过一楼大厅。
　　“他从正门进来了。”
　　苏小小站到他旁边，只看了一眼楼下。
　　“走后面。”
　　四个人没有往正门方向多停一秒。旧都警局并不是堡垒。白天这里有人报案、□□、处理交通事故，也有人抱着孩子坐在一楼等消息。后面除了一道内部门，就是停车场和一条给垃圾车、送货车走的小巷。白狐儿下午进来时已经把路线看过一遍。他们沿三楼另一侧往后跑。
　　经过第一间办公室时，里面一个值夜警员还趴在终端前。屏幕上开着原碑直播的回放。画面正停在苏小小念“四氏受天下之托”的那一刻。人却已经一动不动。闻可可伸手在他颈侧碰了一下。
　　“活着。”
　　她没停。
　　第二个人也活着。第三个也是。来人没有杀他们。这个发现没有让任何人觉得轻松。
　　白狐儿跑到楼梯转角时，脚步突然乱了一下。她一只手抓住墙，头低下去，几秒没有动。
　　“白狐儿？”
　　闻可可回身扶她。白狐儿抬起头，鼻下已经有一道很细的血。
　　“有人在我脑子里敲东西。”
　　她想说得轻一点，声音却有些发虚。林默心里一沉。那不是比喻。那股神识已经追到三楼。普通警察碰到它，连人都没看见便失去意识；他们几个修士还能跑，只是因为身体和神识比普通人强得多。白狐儿的修为最低，所以最先撑不住。
　　闻可可在她耳后和颈侧各按了一下。
　　“别跟它顶。”
　　“不顶会怎样？”
　　“也会晕。”
　　白狐儿喘了一口气。
　　“你这安慰挺好。”
　　苏小小已经把后楼梯的防火门推开。冷风和雨气一下灌进来。
　　“还能贫，死不了。走。”
　　四个人冲下一楼。身后的警局安静得让人发毛。整栋楼灯火通明，公共屏幕还在滚动新闻，自动门偶尔发出提示音，可原本几十个人值夜的地方已经听不见一句人声。林默跑过一楼最后一道玻璃门时，余光看见大厅正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大厅正门走了进来。雨水从他深色外套的肩头往下滴。门边一名警察倒在地上，手还搭在腰侧，却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拔。大厅值班台后面的两个人也已经伏倒。那个男人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看任何人，只抬了一下头。
　　隔着一层楼板和半条走廊，林默忽然有一种被目光落在后颈上的感觉。
　　“快。”
　　后门就在前面。白狐儿刷开内部门。四个人冲进后院，谁也没想到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
　　不是人。
　　三条黑色大狗站在雨里。它们比普通獒犬大得多，肩高接近林默腰部，毛被雨水压得贴在身上，头颈却仍显得异常粗壮。最中间一条没有叫，只慢慢抬起头。眼睛在停车场昏黄的灯下反出一点暗金色。林默脚步停住。
　　下一瞬，三股灵力同时升起来。
　　金丹。
　　而且不是刚刚结丹的那种虚浮气息。三条狗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停车场地面的积水便沿着爪边震开一圈。白狐儿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家的狗都金丹？”
　　没人回答。最左边那条黑獒已经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林默横剑挡在最前面。剑锋刚抬起，苏小小一把抓住他后衣领。
　　“别打。”
　　她把他往旁边扯了半步。黑獒从两人原本的位置擦过去，爪子落地，水泥地面“咔”地裂开一道口子。另一条从侧面包上来，第三条没有动，只堵着出口。
　　真打当然不是完全不能打。林默、苏小小和闻可可都已经不是一年前南街那几个刚会拼命的年轻人。可三条有金丹之力的凶兽就在眼前，那个恐怖的高手还在身后。只要被拖住十几秒，他们就走不掉了。苏小小忽然往后看了一眼警局。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短。
　　“正好试个新的。”
　　林默甚至来不及问什么新的。她已经蹲下去。四枚很薄的阵片落进雨水里。没有像她以前布阵那样立刻亮起明显光纹。第一枚贴着排水沟边缘，第二枚落在一辆警车轮胎旁，第三枚被她弹到后门门框下面，最后一枚就压在自己鞋尖前。
　　苏小小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并。周围什么都没变。雨还在落。
　　停车场的灯还亮着。三条黑獒也还站在原地。可最前面那条狗突然停了。
　　它离林默不到五米。刚才目光明明死死锁着四个人，现在却像一下失去了目标。头先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鼻子贴近湿漉漉的地面闻了两次。第二条狗也停住。第三条终于从出口前走开一步，明显有些茫然。
　　白狐儿看看狗，又看看自己。
　　“它们看不见我们？”
　　“差不多。”苏小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