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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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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拿了一本书坐在操场边那棵老梧桐下面。深秋了,梧桐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掉下来,落在书页上。他翻了翻书,看到一片叶子从书缝里滑落,伸手接住了,又放回地上。
季寻遥从球场那边走过来。他刚打完一场半场,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T恤领口也洇了一块深色。他手里攥着一瓶水,走到树荫下,在沈望舒旁边坐下了。
沈望舒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季寻遥也不说话,靠着树干仰头看天。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脸上、肩膀上,随着风晃来晃去。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远处有篮球拍地的声音和喊叫声,近处只有风翻书页的沙沙声。沈望舒翻了几页,季寻遥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拧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季寻遥忽然开口:“你平时在家,开心吗?”
沈望舒的手指停在书页上。他没有立刻回答,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想了想。“……不知道算不算开心,”他说,“就是没有不开心的理由。”
季寻遥哼了一声,像笑又不像。
“我家就我和我爸,”他望着天,声音平平的,“他常年不在。有时候一整个月家里就我一个人,自己做自己吃自己睡。有一年除夕,整栋楼就我一户亮着灯,外面鞭炮响了一夜,我在屋里吃泡面。”
他偏头看了沈望舒一眼。“也挺清静的。”
沈望舒攥紧了书脊。“我家倒是都在一起,”他说,“但吃饭的时候很安静,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听得见。我妈问得最多的就是‘今天考了多少分’。我爸永远在忙。有时候考了第一,他们也就说‘嗯,保持住’。”
他停了一下,忽然说了句自己都没准备说的话:“我妈怀我的时候不想要的。医生说不能打才生下来的。”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人说过,连林知意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在这里对着一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人说出来。但说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后悔,反而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季寻遥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看着沈望舒,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映成浅棕色。
“你不多余。”他说。
四个字,很平淡,没什么力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望舒攥着书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没有说谢谢,没有点头,就是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书封。风从树梢落下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馄饨店——”
“嗯?”
“你上次说带我去吃的。”
季寻遥看了他两秒,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现在去。”
沈望舒也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操场,季寻遥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沈望舒跟上去和他并肩。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着,深秋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投在地面上。
那天他们在馄饨店吃了两碗热馄饨。沈望舒那碗加了醋,季寻遥那碗没加。老板认识季寻遥——他常来——多送了一碟小菜。沈望舒低头吃着,热汤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暖了起来。他没有说太多话,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口都记住。
付钱的时候沈望舒要拿钱包,季寻遥已经先递了钱。沈望舒看了他一眼。
“下次你请。”季寻遥说。
沈望舒把钱包放回去,笑了:“好。”
走出馄饨店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到桥头的时候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沈望舒走过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季寻遥正往西走,外套搭在肩上,和往常一样。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走路的脚步比来时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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