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73、第 73 章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们在阳台上吃早饭，小米粥和榨菜。沈望舒蹲在阳台上看那些多肉，季寻遥从厨房端粥碗出来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团暖融融的剪影。"看什么？"沈望舒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看你。"季寻遥在他旁边坐下来端着粥碗望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昨晚你说不会后悔。""嗯。""那你现在——"沈望舒转过头看着他——晨光里的季寻遥比昨晚看起来更真实一些，眼角的细纹下巴上冒出来的一点胡茬。"季寻遥，"沈望舒打断他，"你问我多少遍答案都一样。"季寻遥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无奈有点柔软还有一点点"我早就知道"的认命，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说："你知不知道——""什么？""我昨天在车站想的是如果最后你还是走了我也认了。至少这次见面了。""我没走。""嗯，你没走。"

　　他们把粥喝完了。沈望舒把碗放到一边撑着阳台边沿站了起来，站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看着季寻遥："那我以后周末过来。""你每次来四个小时高铁。""四个小时又不远。"季寻遥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在清晨的光里并肩站着看着楼下那条慢慢苏醒的老街——有人正在打开卷帘门，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去，远处有广播的声音模糊地传过来。"沈望舒。"季寻遥的声音很轻。"嗯？""我这一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他偏头看着他，"就是十七岁那年坐到你旁边。"沈望舒没有转头，他看着楼下那条街晨光把他的眼角映得微微发亮："那我是第二对的——我选了那个位置。"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的晨光里谁都没再说第三句话。风从老街尽头吹过来带着油条刚出锅的香味和初夏特有的那种清新。沈望舒垂在身侧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十指相扣掌心的温热在清晨的微风里格外清晰。那天下午沈望舒去车站的时候季寻遥送他，两个人站在检票口外面和上次的角色互换了。沈望舒手里攥着票看着季寻遥："下周末——""我去找你。"沈望舒想说不用的四个小时太远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季寻遥的表情忽然懂了，季寻遥也想见他，也想站在车站外面送他。"行。"他转身走进检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季寻遥，季寻遥站在外面手插在兜里看着他。

　　沈望舒在候车大厅里坐下来掏出手机给季寻遥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告诉你。"季寻遥回了一个"嗯"。沈望舒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候车大厅的广播正在播报车次周围的旅客在交谈在刷手机在吃泡面——他坐在那些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坐车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把所有东西都关在外面。现在他坐在这里手机上有那个人的号码，口袋里有一张糖纸和一张纸条，下一站有一个"下周末见"在等着他。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按亮又按灭最后锁了屏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嘴角是弯的。

　　那个"下周末"他等了十三年。从十七岁那年的春天一直等到三十岁的初夏。他现在可以不用再说"再等等"了，可以直接说"下周末"。高铁启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楼房，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糖纸——还在。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窗外的C市正在慢慢变小变成长长的一道天际线，但沈望舒知道它在——有一个阳台几盆多肉一套常用扳手一个人。他对着窗外轻声说："下周末见。"风把他的话带走了，但这次他知道风会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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