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72、第 72 章

　　后来他们没有真的"分别很久"。季寻遥在C市沈望舒在A市，高铁四个小时的距离。季寻遥回去之后的那个周末沈望舒又去了一趟C市。他站在那家修车行门口的时候季寻遥正从一辆黑色轿车底下钻出来，满脸油污看到他愣了整整三秒然后摘下满是油渍的手套走过来。两个人站在修车行门口的阳光下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沈望舒先笑了，季寻遥也笑了。

　　那天下午季寻遥提前收了工，带着沈望舒在C市的老城区走了走——比A市小一些慢一些，街边有旧式的理发店和卖糖水的小铺子。他们走了一整个下午和之前在A市的那个傍晚一样，没有目的地只是并肩走着。沈望舒发现C市有一种特别的气味——混着机油老城区的旧建筑和街边糖水铺子飘出来的甜香，他把那种气味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季寻遥把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一间不大的出租屋收拾得很干净，玄关鞋码得整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汽车杂志。阳台上有几盆多肉植物，和他当年在A大宿舍窗台上忘了带走的那盆很像。沈望舒站在阳台上看那些多肉的时候季寻遥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他的背影。"你那时候——"季寻遥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大一那年暑假是不是想过过来B市。"沈望舒转过身靠在阳台门框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想过，但没买票。""为什么？""因为——"沈望舒想了想，"那时候我们都还在那个阶段——太近了怕撑不住太远了又怕忘了。"季寻遥接了他的话："太远了又怕忘了。""没有忘。"沈望舒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整个座位的距离但茶几上两杯茶的热气交缠在一起升上去。"你退学那年，"沈望舒说，"林知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我第一反应是——我要怎么找到你。""我当时不想让你知道，怕你难受。""你不说我才难受。"沈望舒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那时候在想如果我在你旁边至少能帮你分担。"

　　季寻遥没有接话，他看着茶杯里热气渐渐变薄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被关在家里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骑到你楼下。有一次下大雨在你们小区对面的公交站棚里站了两个小时，你窗口的灯一直亮着但窗帘没拉开过。"沈望舒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季寻遥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他完全不知道季寻遥就在楼下的雨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季寻遥终于转头看他，月光和茶几的灯光混在一起落在他眼睛里把瞳孔映成温润的深褐色："告诉你了你也会下来。你在雨里站一个小时我受不了。"

　　沈望舒看着他，那些话每一句都像一块拼图嵌进他记忆里那些空白的模糊的片段里。原来那些年他不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有很多时候季寻遥也在熬。"那你呢——"沈望舒停了一下，"你一个人在B市的时候怎么熬的？"季寻遥沉默了一会儿："修车。修到手上全是油渍。有时候晚上回去累得倒头就睡没空想你。但周末就会醒得很早——醒来之后躺着把我们的高中从头到尾想一遍。""每一遍？""每一遍。从你第一次坐到我旁边到你在天台上哭到河坝上你喊的那两声。"

　　沈望舒偏头笑了一下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季寻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碰了碰沈望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贴着他微微凸起的指节："因为那是我的。"四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落地有声。沈望舒把那只手翻过来握住了季寻遥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把过去七年里那些"没说出口"的事情一件一件翻出来。沈望舒告诉他每次过年回家站在窗前看到楼下有人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你"，季寻遥告诉他所有春节的"新年快乐"都是在修车行打烊之后一个人坐在工具箱上发的。沈望舒说那盒高考前送的巧克力他到现在还没拆开，季寻遥说那张"河坝等你"的字条贴在床头贴了整整四年。说完了所有能说的之后月光已经移到了房间的另一面墙，茶几上的茶早就凉透了。沈望舒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季寻遥——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和十七岁那年在教室里趴着睡觉的姿势很像只是轮廓更深了。

　　"季寻遥。"他轻声喊。"嗯。""你那时候说等我们长大了再也不用怕了。"季寻遥睁开眼偏头看着他，月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现在长大了，"沈望舒说，"但你还在怕。"季寻遥没有否认，他看着沈望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怕的东西变了。以前怕你爸妈怕距离怕时间。现在怕的是——让你重新选一次你选了我然后有一天你后悔。"

　　沈望舒看着他——月光和夜色的模糊界限里季寻遥的表情很平静，但那些话底下的重量很沉。"我不会后悔。"沈望舒说，没有犹豫，"从头到尾我只有一件事没变过，就是你。"季寻遥看着他，月光照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他伸手把沈望舒拉近了。他们靠在一起，沈望舒的侧脸贴着季寻遥的胸口能听到心跳声——和很多年前那个雨夜电话里一模一样的节奏。他闭着眼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这些年所有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地上。窗外有风从C市的老城区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的潮气和远方糖水铺子的甜香。"明天再说。"季寻遥的声音从胸腔传上来。沈望舒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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