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71、第 71 章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去。从河边起身之后沿着亮着路灯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走累了就坐在哪家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歇一会儿。沈望舒那天晚上没问"你住哪个酒店"，季寻遥也没问"你明早几点上班"。天亮的时候他们正站在一座小桥上，沈望舒的手机闹钟响了——六点半。他伸手按掉看着天边泛起来的鱼肚白。季寻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日出，晨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漏出来把河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浅金色。

　　"你该回去了。"季寻遥说。沈望舒没有否认。他偏头看了看季寻遥——整夜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T恤袖口蹭了一点草汁的痕迹。"你……今天几点走？""下午。"沈望舒点了点头，站在晨光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送你。"季寻遥看了他一眼："你上班。""请半天假。"他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了，动作很快很果断——和十七岁时那个只会低头说不的人完全不同了。季寻遥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在清晨的街道上找了一家包子铺坐下来吃了早饭——两屉小笼包两碗豆浆。小笼包的皮薄夹起来汁水会漏到勺子里，沈望舒吃得很小心低着头慢慢咬。季寻遥大口吃完了自己那屉然后把多的一只包子夹到他碟子里。"你吃太少了。"季寻遥说。沈望舒没有反驳把那只包子吃掉了。

　　去车站的路上坐了一趟地铁，早高峰人很多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沈望舒被挤到车厢中部，季寻遥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顶部的横杆身体微微侧着挡开了旁边的人潮。那个姿势和很多年前在公交车上的一模一样——沈望舒站在他身前背后有一个温热的稳定的屏障。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扶着拉环的手，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腹有细微的油渍痕迹。然后他往上移了一点小指轻轻碰了碰季寻遥的指节。季寻遥的手没有动，但他的拇指微微抬了一下在沈望舒的指侧蹭过。

　　地铁到站了。人潮把他们分开了一瞬又合拢在一起。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季寻遥的车次在二十分钟后检票，沈望舒陪他站在检票口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行李箱的距离——灰黑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你——"沈望舒开口又停住了，"到了给我发消息。"季寻遥看着他，检票口的电子屏正在滚动车次信息周围嘈杂但两个人之间那一小块空间是慢的。"沈望舒。"季寻遥喊了一声。"嗯。"季寻遥看着他，没有说"我会来找你"或者"你等我"，他只是在他微微低下头的时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轻，和从前在天台上在雪地里在每一次分别前一样，手掌在他的发顶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沈望舒没有躲，抬头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你到了记得——""嗯。"

　　广播开始播报检票通知，季寻遥把行李箱拉起来走过检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望舒一眼，沈望舒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早晨的阳光从候车厅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季寻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自动扶梯上慢慢下行，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边缘磕了一下他弯腰扶了一把继续往下。沈望舒站在原地看他走远一直看到他消失在扶梯底部，然后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的笑。

　　他走出候车大厅的时候阳光正暖，初夏的上午天很蓝云很淡。他站在站前广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季寻遥发了条消息："一路平安。"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那行字很短："给你留了东西。口袋。"沈望舒愣了一下摸了摸牛仔裤的右边口袋——里面有一个硬硬的小方块，掏出来是一张糖纸，透明玻璃纸叠得很整齐边角平平的被保存得很好，仔细看里面还有一小粒已经完全化掉的糖痕干成了一层薄薄的褐色——是十七年前那颗柠檬糖。他攥着那张糖纸站在广场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周围人潮涌动有人在赶车有人在接人有人拥抱道别。他站在那些人中间掌心里攥着一张被保存了十三年的糖纸。他没有哭，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透明糖纸阳光把它照得晶莹剔透像一小片凝固的琥珀。然后他把它小心地放回了口袋——和钱包里那张泛黄的纸条放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看天，很蓝一架飞机正在天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航迹线朝着太阳的方向慢慢延伸。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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