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70、第 70 章

　　第二天傍晚他们在同一家咖啡馆门口碰面了。沈望舒下班之后直接过来的，白天的衬衫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袖口卷到小臂。季寻遥已经在了，换了件黑色T恤看起来更随意一些，靠在门口的矮墙边，看到他过来直起身。"等了多久？""刚到。"沈望舒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季寻遥手背有一道新的油渍痕迹没洗干净，大概是从店里直接过来的。"去哪儿？"沈望舒问。季寻遥想了想："你选。"沈望舒看了看天色——初夏的傍晚亮得久七点多天还是浅蓝色的远处有淡淡的云霞。"河边？""行。"

　　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路往河边走。合欢花开得更盛了满树的粉红色绒花在傍晚微风里轻轻摇着落了薄薄一层在地上。沈望舒踩到那些落花的时候脚步会放轻一点，季寻遥走在他旁边放慢了步子和他的节奏对齐。走到河边的时候晚霞烧得正艳，从西边的天际线往天空中央蔓延把云层染成橘红到暗紫的渐变。河面上倒映着那些颜色被水波揉碎了又拼起来。

　　他们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草是软的带着白天晒过的温热气息。沈望舒把手机放在旁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一会儿天。"挺好看的。"他说。季寻遥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晚霞的光落在他皮肤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色调。"嗯。"季寻遥说——他看的不是晚霞。沈望舒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转头，嘴角的弧度弯了一点。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河面的光开始变暗了，晚霞从浓烈变成柔和的灰紫。路灯在头顶亮起来在水面上投下一串碎碎的光。"你昨天说——"沈望舒开口声音在暮色里轻得像怕惊散什么，"你在C市开了修车行。""嗯。开了快三年了，不大两个工位雇了一个帮手。""生意好吗？""还行。够吃饭。"沈望舒低头笑了一下，一声很轻的笑："你以前也这么说。'还行''挺好的'。""以前是真的还行，"季寻遥说顿了一下，"现在是确实还行。"

　　沈望舒的手指在草地上轻轻拨了一下扯了一根草茎在指尖绕着。绕完一圈抬头看着季寻遥："那你这几年——"他停住了。想问"你怎么过的"想知道那些"新年快乐"之间的一千多天里都发生了什么。季寻遥替他接了话："我这几年——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七点收工，中间修车吃饭睡觉。偶尔想你。"最后三个字落得很轻，和他说"今晚有风"差不多一个语气。但沈望舒听得懂，他绕在指尖的那根草茎断了，断口处渗出一点点汁液凉凉的。"我也是。"他说。"偶尔"的意思是每天晚上，是每一个转身的瞬间，是把所有东西都收起之后那个空着的位置。

　　夜色继续沉下去。天空从灰紫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河对岸屋顶上方亮起来。沈望舒坐在草地上偏头看着季寻遥的侧脸——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的轮廓勾勒得分明。"季寻遥。"他忽然喊了一声。"嗯？""你那年除夕发的'新年快乐'，我每条都存了。"季寻遥转过头看他，隔着暮色和路灯的光他的表情在暗处看不太清，但沈望舒能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我也是。"季寻遥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那句'你也是'——我手机换过两次都留着。"

　　沈望舒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把头转回去看着河面。水面上倒映着路灯的光和月亮刚升起来的淡金色轮廓，碎碎的被风吹着一荡一荡的。"七年了。"沈望舒说。"嗯。""我们——"他的话没有说完，季寻遥的手伸过来了，和他的手在草地上碰到了一起。手指交错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动——像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事。季寻遥的指腹上有细密的茧磨砂一样蹭着他的手背，那些茧是修车磨出来的，在无数个他看不见的日子里慢慢生长的。沈望舒把手收紧了。"你还在找我。"他问。"没停过。"

　　沈望舒偏过头把侧脸靠在了季寻遥的肩膀上，肩膀比从前宽了隔着T恤薄布料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和体温。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睫毛上有一点湿的光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就没了。河面上有晚风拂过，初夏的夜风温暖而湿润带着草叶和水的味道。他们靠在一起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头顶有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明天——"沈望舒说。"明天再说。"季寻遥把下巴抵在他发顶。沈望舒没有再说话了，他闭上眼听着季寻遥的呼吸声——和很多年前电话里的呼吸声重叠在了一起，一样的频率一样让人安心。他知道明天季寻遥要走，知道后天或者大后天他们会被距离再次隔开，知道那些"新年快乐"还会继续发。但此刻他靠在他肩膀上，风和月亮都在，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