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68、第 68 章

　　二十八岁这年的冬天沈望舒把季寻遥的地址从旧手机上抄到了一张新的便签上贴在新买的笔记本封皮内侧。位置没变字迹工整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他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桌前做这件事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A市的第一场雪还没有来但风已经很冷了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握着笔写完了最后一位数字把便签纸按平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他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要重新抄一遍——也许是怕旧手机某天坏了那个地址就彻底从物理世界消失了，虽然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也许只是想做点什么，一种仪式感，一种"我还在记着"的确认。

　　书架最上层并排放着几样东西：那本《月亮与六便士》、一本蓝色封皮的旧笔记本（月亮本）、一个铁盒（空的）、和一本新的速写本封面空白的。他伸手摸了摸那些书脊，指腹从布面到卡纸到硬壳封面依次滑过像在清点什么库存。都在，一件也没少。他坐回书桌前继续做手头的工作，一张设计稿修了好几次都不太满意，他对着屏幕反复调整线条的曲度。修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椅子转过来对着窗户。窗外有月亮弯弯的被云遮了一半透出一圈毛茸茸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指腹有一道浅浅的茧，那是握笔和操作鼠标磨出来的。十七岁的时候这道茧还不太明显，现在它变厚了像一层薄薄的铠甲。"这个年纪了，"他在心里想，"还藏着一颗十几岁时的糖。"他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修图。屏幕上的线条在他的操作下慢慢变得流畅完整闭合。他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窗边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月亮——云散了一些月光更亮了清冷冷地铺在窗台上。他把手放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但他没有缩回手。"你在C市，"他在心里说，"月亮看的是同一轮吗。"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把这个问句保存在了心里那个"深藏"的角落。那个角落不常被翻动但里面装的东西他都记得：第一颗糖、第一张纸条、巷子里的路灯、天台上的风、河坝的旷野、除夕的月亮、每年春节的"新年快乐"——还有那三个字，不管多远。他拉好窗帘熄了灯躺下来。闭眼之前他最后看了看黑暗中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缝。但他闭上眼的时候那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细线就在那儿，和十七岁的那个房间和二十七岁的这张床和所有等待的夜晚连在一起。线还在。他睡前伸手摸了摸枕边——那里没有东西但他还是摸了摸，像一个习惯的动作，摸完之后他就安心了。"晚安。"他在心里说，不知道对谁说。

　　窗外的风安静下来了整座城市沉入深冬的夜。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在梦里他又走在那条老巷子里，路灯亮着风从巷口灌进来和他并肩走着。这一次他看清了身边的人——那个轮廓很熟悉，干净的眉骨微微翘的唇角，和看着他的时候永远温柔的目光。他笑了笑伸手碰了碰那个人的袖子。梦里的巷子没有尽头，风一直在吹，他们并肩走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沈望舒坐起来看了一眼日历——十二月二十号。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收件箱，里面躺着去年除夕的"新年快乐"。还有十天。他把手机放回枕边起床洗漱开始一天的工作。出门之前他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外面起风了从北边吹来的。他迎着风走下楼走进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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