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67、第 67 章

　　二十八岁的秋天沈望舒因为工作的事回了一趟老家。项目验收结束的那天下午多出来半天空闲，他站在老城区的街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往一个方向走去。

　　母校的门换了新的——以前那扇铁栅栏门变成了电动伸缩门门卫室也翻新过。他没有进去只是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梧桐树还在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他记得九月第一天有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从这扇门走进去，经过他桌边的时候衣摆蹭过他手肘。他转了个身往学校后门的方向走，那条老巷子还在——墙上的藤蔓爬得更密了几乎覆盖了整面墙，深绿色的叶子在秋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巷子的路面被重新铺过水泥换成了砖石踩上去比从前硬了一些，但巷子的宽窄没变还是那个"只够两个人并肩"的宽度。

　　沈望舒走进巷子，步子很慢一步一步。墙根的青苔还在，裂缝里钻出的野草黄了尖弯腰在风里点着头。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从巷口望出去天空被墙顶裁成一道狭长的蓝色，有几片云慢慢横着移过去。他想起某个人在这条巷子里说的话："这条路像专门为两个人走的。"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风从巷口灌进来和十七岁那年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方向一样把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风里没有动。"你走过来了吗。"他在心里问。没有人在旁边回答他。

　　他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久到天色从明亮的蓝变成柔和的橘红，久到墙顶的藤蔓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路灯亮了——还是那种老式的圆灯罩昏黄色的光，和他第一次走这条巷子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看着那盏灯亮起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风还在吹，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砖石路面上拉成细细长长的一道——只有一道。他记得第一次走的时候是两道，交错着重叠着偶尔分开又粘回去。"我都记得。"他对着空气说。然后他转身往巷口走去，走到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路灯亮着风穿过藤蔓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他转回头继续走。

　　那天傍晚他坐在老家的一家旧面馆里吃了一碗面。面馆换了老板味道和高中时候不一样了但店面的格局没变，他坐的还是当年那个角落。吃完之后他付了钱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城区的路灯隔得很远一段亮一段暗，他走在那些光与暗的间隔里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桥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桥下的水在秋天变浅了露出更多的河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倒映的碎光——远处楼房的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被谁揉皱了再铺平。"季寻遥，"他在心里说，"你还记得这座桥吗。"风吹过水面那些碎光晃了一下又恢复原状。他站了一会儿继续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六七年的号码——陌生号码没有存姓名但那串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他打了一行字："我今天经过那条巷子了。"光标闪了几下他把那行字删掉了。又打："风还是和以前一样。"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一条："今晚有风。"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对方隔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嗯。我这边也是。"沈望舒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翻了面扣在枕头上，躺下来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他闭上了眼在黑暗里画了一条细线——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第十七条。还在。那天晚上他梦到了那条巷子——和真实的巷子不一样，梦里的巷子很长很长长得望不到尽头，两侧的墙爬满了发光的花。他走在那条巷子里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影子，两个影子并排走着被路灯拉长又缩短重合又分开。他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醒来之后他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天色，嘴角带着一丝弯度很淡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梦到了。"他在心里说。然后他起床洗漱收拾行李退房去车站。这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又不一样，区别在于他昨晚做了一个有光的梦。那道光足够他再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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