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63、第 63 章

　　毕业那年的六月沈望舒穿着学士服拍了一张照片。学校组织了集体毕业照他站在人群里和几百个人同时对着镜头笑，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他按照要求把学士帽的流苏拨到了右边，嘴角弯出了一个标准的弧度。照片出来之后被传到了班级群里，有人发了朋友圈有人发了微博。沈望舒也发了一张——是母亲要求的"拍张照发朋友圈让亲戚们看看"。他没有拒绝挑了一张站在操场边拍的，阳光很好蓝天绿草他穿着黑色学士服笑得很淡。

　　照片发出去之后点赞的人不少，他翻了一下评论都是"恭喜毕业""前程似锦"之类的套话。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收拾宿舍。四年了，他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四年，窗外的树从细苗长到了比窗台还高的高度。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从高中带到大学的旧校服已经褪成了浅蓝色袖口的螺纹磨损了露出里面的线头。他叠好放进行李箱压在最底下——那件校服是市一中的，是他认识季寻遥那年穿的。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几条短信的截图一张便利贴的照片和一段"新年快乐"的聊天记录。四年里累积的信息量极小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字，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深蓝色的滚轮箱和来的时候是同一个边角多了几道磕碰的痕迹。他提着箱子走出宿舍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桌空荡荡的床板，窗台上放了四年的一盆多肉植物他忘了带走了。"送你了。"他对那盆多肉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六月的A市热起来了天蓝得发白有几朵云挂在远处。他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往地铁站走，行李箱的滚轮在人行道上咔嗒咔嗒地响，和四年前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带的行李——四年前他是一个装了衣服和课本的箱子里面夹着三张纸和一颗没吃的糖。四年后他带的东西多了但也少了——多了几本专业书和一台旧电脑，少了那些"总有一天要用"的盼头。但也可能没少——那颗糖还在那三张纸还在，那个写着地址的便利贴被他从手机壳上揭下来贴在了新买的笔记本封皮内侧。季寻遥的地址他已经很久没去看过了，但那个地址像烙印一样嵌在记忆里不用看也背得出。

　　他上了地铁坐在靠门的位置，车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广告灯牌一帧一帧地闪过。他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了一会儿眼。从A大毕业了，下一个目的地他还没有决定，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还在那个方向——北边，有某个城市某个街道某个门牌号和一个等了四年的人。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但他知道那个人也在——每年的春节偶尔的深夜那种"不响"的联系方式都在告诉他那扇门还没有锁。"等久了，"他在心里说，"但是我来了。"地铁到站了，他站起来拖着箱子走出去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世界很大人群很密，但他心里有一个坐标，那个坐标在北边一直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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