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62、第 62 章

　　大四那年春天沈望舒被同系的一个学长表白了。学长叫周远比沈望舒大两届研究生在读，同一个导师的课题组里周远负责带他做实验。人很好——温厚耐心话不多但周到。沈望舒有一阵子实验数据做不出来周远陪他在实验室待到半夜帮他理思路调设备，最后走的时候还给他带了瓶热牛奶。

　　沈望舒接过那瓶牛奶的时候心里没有什么"心动"，但他知道周远的意思。那种"顺便"的照顾他太熟悉了——曾经也有个人用同样的方式给他暖手宝拧杯盖放糖，他能认出那些动作背后的温度。所以当周远在某个傍晚约他到实验楼楼下的时候他大概猜到要发生什么了。四月的光线很好落日把整栋实验楼的玻璃幕墙烧成金红色，周远站在楼下小花坛边手里攥着一瓶水来回转了两圈才开口："沈望舒，我……"沈望舒站在他对面安静地等着。周远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之前有——有放不下的人，但你想不想试一下新的？"

　　沈望舒看着周远，他眉目干净肩膀宽直站在四月的晚风里像一棵端正的乔木。他知道周远说的"试一下"意味着什么——周远是认真的他愿意等也愿意承担那些"可能很难"的部分。沈望舒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种温和的抱歉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笑。"周远谢谢你，"他说，"但我有放不下的人。"

　　周远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点又很快恢复了："你们——还在一起？"沈望舒想了想这个问题。他该怎么说？"在一起"吗？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大一暑假前的河坝，上一次说话是除夕的短信。没有人说过"分手"两个字但也没有人说过"还在一起"。可是如果问沈望舒"你的心在哪里"，他会毫不犹豫地指向北方指向一个从高中起就住在心里的人。"……算是在吧。"他说。周远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我知道了"的释然。"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实验的事你有问题还找我。"沈望舒点头："好。"周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沈望舒——你那个放不下的人挺幸运的。"

　　沈望舒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周远走远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转了转手里那瓶已经凉了的牛奶。那一天之后他把牛奶瓶洗干净放在书桌上当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黑色水笔和一把尺子，用的时间长了瓶身上磨出了细密的划痕。

　　而在同一时间的B市也有人问了季寻遥同样的问题。汽修厂老板的女儿叫小敏比季寻遥小两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厂里帮忙管账。她活泼爽朗对季寻遥好得明目张胆——中午给他留饭下班前把他的工具收拾好天冷的时候给他带热豆浆。有一天她直接站在他面前手背在后面仰着脸问他："季寻遥你觉得我怎么样？"季寻遥正蹲在一辆车底下拧螺丝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他钻出来坐在水泥地面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小敏。"挺好的。"他说。小敏脸一红："那你——""我有对象。"季寻遥打断她，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情绪但也没有留任何余地。

　　小敏的手从背后放下来了看着季寻遥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可是我来厂里两年了从没见过你对象来找你啊。"季寻遥把扳手放在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不在B市。""异地？多久了？""……快四年了。"小敏沉默了一会儿："四年都没见过？那还能算在一起吗？"季寻遥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小敏看不懂的东西——很重很沉像一块被河水冲了很多年的石头表面磨圆了但里面的质地还是硬的。"算。怎么不算。"

　　小敏没有再追问了，退了两步说"那豆浆我给你放桌上了"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季寻遥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没有喝——不是不喜欢小敏这个人，只是他心里的那个杯子已经有人了，满了倒不进去别的东西了。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之后翻开了那个写着"A"的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又比上个月多了一些。他把橡皮筋重新扎好放回抽屉深处。"算。怎么不算。"他对着空气重复了一遍。窗外的月亮和他说的那三个字并排挂在天上，他伸手关灯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月亮——和沈望舒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个。"算。"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躺下来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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