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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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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末,沈望舒从林知意那里知道了季寻遥退学的事。
那天他刚考完最后一门期末,手机震了一下,林知意发来一行字:"季寻遥退学了。你知道吗?"
他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六月的A市热得像蒸笼,阳光从头顶直直砸下来晒得柏油路面发软。他站在路中间,周围全是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的学生——考完试了都在往外走,只有他停下来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太阳晒得他眼睛发酸。退学了。季寻遥退学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学费交不上,季寻遥的父亲不出钱,他自己打工那点收入不够支撑第二年的费用。他权衡过,然后选了放弃。
沈望舒站在大太阳底下,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点恍惚。退学——这两个字的重量他很清楚。季寻遥当初拼了命考上的学校,他以为那是他们的"未来"的一部分。B市的二本虽然不算好但至少是一个坐标,一个他将来可以找过去的地方。现在那个坐标没了。
他回了一条消息:"为什么?"
林知意回得很快:"他爸不给他交学费了。他自己那点钱不够。他跟我说的时候挺平静的,说'没事,我先挣钱'。"
沈望舒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脚步是稳的,但呼吸比平时浅。他回到宿舍,室友都走了只剩他一个人留校等一封实习通知。他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刚考完的课本,书的封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季寻遥退学了。他退学的那个城市,沈望舒还没来得及去过一次。
那天晚上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他退学了。B市的学校。他不上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重新写:"他退学了。我要怎么去找他。"又删掉了。最后他留了一条:"不管多远。我会找他。"那是季寻遥写给他的话,他把它记在了自己的备忘录里,像是在说"你还给我说过这句话,所以你不能反悔"。
大一的暑假他没有回家。他跟母亲说找了实习,母亲哦了一声说"那你自己安排"。他留在A市在一家小公司做了一份整理资料的兼职,每天朝九晚五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敲表格。工资不高但够交下学期一部分生活费。他把省下来的饭钱攒在一个单独的账户里,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数字,像一只空壳蜗牛等着某天被某个目的地填满。
八月底林知意打来电话:"季寻遥在B市找了工作。汽修厂,学徒。他说那个师傅肯带他。""……那就好。"林知意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你好不好?""我挺好的。"然后他问了一句:"他住哪儿?"林知意报了一个地址,他用笔写在便签纸上——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贴在了手机壳背面,字迹工工整整:B市XX区XX路XX号。那张便利贴他后来贴了很久,换过两次手机壳都把它揭下来重新贴。字迹被汗水和摩擦磨得模糊了,但他一直记得那个地址,从来没去过但记得。
暑假结束之后大二开学,沈望舒走在A大校园里,梧桐叶又开始黄了。他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面前过去,后座上载着另一个人的书包。他晃了一下神,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也骑过自行车载着他从学校后门经过那条老巷子。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了。
这一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把一些东西放在心底很深的地方,不让它出来但也不让它消失。像把一颗种子埋在土里不浇水不晒太阳,但它还在那里。有一天条件合适了它会自己发芽。他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来,但种子是他唯一的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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