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55、第 55 章

　　大一的寒假沈望舒回家了。火车坐了十几个小时从A市到老家的站。他拖着深蓝色行李箱走出车站的时候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有熟悉的带着一点煤灰味的冬天气息。他站在出站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回来了，回到了所有事情开始的地方。母亲来接他了，车是父亲开的，母亲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问他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和室友处得怎么样""课业重不重"。沈望舒一一回答"挺好的"，然后转头看窗外。

　　路过了那座老桥——桥下的水在冬天变浅了露出灰白色的河床。路过了馄饨店——卷帘门拉着旁边贴了一张红纸写着"春节休息"。路过了学校门口那条种满梧桐的街——叶子落光了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伸成细密的线条。他收回目光。母亲在絮絮叨叨地说"你外婆家今年怎么安排""大年初一去你大伯那边吃饭"。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家之后他把行李箱拖进房间。房间和他走之前一样——书桌书架床窗户。那扇窗还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窗帘。他走过去关窗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花园空荡荡的冬天的树光秃秃的。他收回目光开始整理行李。那几样重要的东西他随身带着放在背包里——三张纸、那颗柠檬糖、小铁盒（空的但盒子还在）。他把它们重新收进枕头套的夹层里位置分毫不差。

　　那天傍晚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的时候忽然看到楼下花园的围栏边站着一个人。暮色里那人裹着一件深色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沈望舒认出了那个轮廓。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没有叫出声只是站在窗前隔着六层楼和一道玻璃窗往下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仰着头看着他的窗户。隔得太远了沈望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那个身影站在暮色里被路灯的光笼着。他的手按在窗玻璃上，想挥手想拉开窗喊一声，但他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沈望舒来吃饭。"他的手从玻璃上滑落："……来了。"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身影还在那里没有动，路灯把他戴的帽子边沿照出一小圈淡金色的光。"来了。"他提高声音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餐桌上父亲在摆碗筷母亲在盛汤。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电视里播着春节特别节目笑声和音乐声在客厅里回响。沈望舒低头喝汤一口一口很慢。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说："我房间窗户没关好，我去关一下。"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回房间脚步很快，到窗边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那个身影还在，但是在他看向窗外的同一秒那个身影动了。裹着深色羽绒服的人影转过身开始往花园出口走，步子不快一步一步地走远，走进路灯的光圈里又走出光圈。沈望舒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一直到那抹影子消失在花园拐角他才把窗户合上但没有锁。

　　他回到餐桌上坐下继续喝汤，汤已经有点凉了碗沿温温的。"窗户关好了？"母亲问。"关好了。"他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那天晚上他躺下之后在枕头套夹层里摸到了那三张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摸了摸然后放回去。他知道那个人来过了，隔着六层楼和整个冬天最后看了一眼。他没有哭，只是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那里的跳动和那些纸张隔着枕套硌着手掌的触感。"明年见。"他在黑暗里轻声说。窗外的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穿过光秃秃的树枝最后落在他窗台上。他闭着眼嘴角弯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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