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54、第 54 章

　　大一那年的除夕沈望舒没回家。他跟母亲说"学校有安排回不去"，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最后说"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沈望舒挂了电话，整个宿舍楼都空了——四个室友三个回了家，剩下那个和他一样留校的是新疆来的嫌路远。除夕晚上他和新疆室友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速冻饺子和两瓶饮料，回来用小电锅煮了。锅小一锅只能煮十二个，两个人分了两次才把一整袋煮完。饺子皮煮烂了馅散在汤里，但他还是吃了两碗。

　　吃的时候他拿手机翻了一下朋友圈——满屏的新年祝福年夜饭全家福。他往下翻了很久在一条林知意发的动态下面看到了季寻遥的赞。那个灰色的点赞图标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朋友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怎么不看了？"新疆室友问。"不看了。"沈望舒把最后一只饺子捞起来吃掉，"煮汤喝。"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听着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除夕。他在窗台上坐着季寻遥发消息说"出来"，楼下小公园长椅月亮很亮，季寻遥说"和你有很多个明年"。现在那个"明年"来了——他们隔着一千公里，月亮还是同一个月亮但楼下没有长椅长椅上也没有人。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新年快乐。"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空气也许是对月亮也许是对那个正在一千公里之外此刻也可能看着窗外的某个人。

　　零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沈望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那四个字认出了语气认出了节奏认出了那种"字不多但每笔都用了力"的写法。他知道是谁。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回了一行字："你也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方没有再回，但他把那条短信存了下来——"新年快乐"四个字像一颗落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波纹从圆心一圈一圈扩出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平复。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窗外的爆竹声还在响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光亮在天花板上闪一下又灭了，他闭着眼手机压在枕头下面，那条"新年快乐"的短信安安稳稳地躺在收件箱里。他想这就是他们的联系了——一年里一个夜晚一次短信四个字。但够了，只要有这个"还在"他就能撑到下一年。他不知道的是季寻遥也抱着手机看了那三个字看了很久。B市的出租屋里冷得像冰窖没有暖气，他的手指冻得发僵但屏幕那头"你也是"三个字像一小团火被他反反复复地亮起熄灭亮起。

　　那条短信他们后来都没删。沈望舒换过两次手机，那条"新年快乐"一直躺在收件箱里被他用截图存云端备份到新机带到了每一次设备更迭之后。四个字跨过一千公里在一个除夕的深夜里完成了它们唯一的使命——告诉对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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