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52、第 52 章 A

　　A市的秋天来得很早。沈望舒到学校第一周梧桐叶就开始黄了。宿舍是四人间，室友们都挺好相处的——一个湖南来的话多，一个山东来的爱打球，还有一个本地人周末就回家。他们聚在一起吃饭吐槽军训研究校园地图，偶尔问沈望舒"你打不打游戏""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沈望舒每次都回答"好""行""走"，但他坐在他们中间的时候总觉得自己隔了一层，不是他们不好，是他自己带了太多行李——不是箱子里那些，是胸口里那些。

　　开学第一周他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到了。"林知意回："季寻遥也到了，B市。他跟我说了。"沈望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还好吗？""还行吧，他说学校一般但他能学。他还说——让你别担心。"沈望舒回了"好"，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他没有给季寻遥打电话，他知道母亲可能还有途径查看通讯记录，不敢冒这个险。他也没存季寻遥的新号码——林知意说"我给你发"，但他回"不用了"。他怕一存了号码就控制不住自己，怕会在某个失眠的夜里拨出去，怕听到季寻遥声音的那一刻会崩溃，怕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正常"在那一瞬间碎掉。

　　所以他选择刻意地有意识地拉远距离。上课坐前排认真记笔记，下课了去图书馆去食堂去操场跑步。他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填到没有缝隙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晚上回宿舍躺在床上他会翻几页闲书，然后关灯睡觉。梦见季寻遥的那些夜晚他第二天起来会刻意多跑两圈。

　　十月初林知意发消息问他："你和季寻遥联系了吗？"沈望舒回："没有。"林知意："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太远了。再等等。"林知意打了"你们再等就等没了"又删掉了，最后她说："你只要记得他在等你。"沈望舒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了面扣在桌上。他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着，窗外是A市的秋天——天很高很蓝梧桐叶落了一地。他低头继续看书，字全认识的但意思也清楚，一页书翻了十分钟还没翻过去。

　　他也在想季寻遥那边呢。季寻遥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把所有清醒的时间填满——打工上课修车睡觉。是不是也刻意不联系他，出于同样的理由：怕联系了就会想见面，想见面了就会发现距离太远，发现距离太远就会把两个人一起拖垮。他们像两条并行的河流，源头相同流过同一片山谷，然后在某个分水岭被推向了不同的方向。河水还在流还是同一个水源，但中间的陆地在变宽在变厚。

　　十月中旬沈望舒在校园里看到一对情侣在树下接吻，阳光穿过半黄的银杏叶落在他们身上。他站在十米开外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开视线走了。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他打开行李箱翻出夹层里的塑料袋——三张纸还在，季寻遥的字迹被反复摩挲过的地方已经起了薄薄的毛边。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塑料袋重新包好放回夹层。躺下来的时候他在心里说：你那边也秋天了吧，风是不是也是凉的，你有没有人帮你挡风。那些问题没有答案，他在黑暗里睁了一会儿眼然后闭上。再等等，他对自己说。等我们都再长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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