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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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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最后一周,沈望舒在收拾行李。母亲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深蓝色,滚轮顺滑。她把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袜子卷成整齐的圆筒,T恤对折再对折。沈望舒坐在床沿上看着没有插手。母亲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很专注,手指利落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望舒确认他还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沈望舒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书桌,把课本和卷子分门别类捆好准备卖废品。那本《月亮与六便士》他犹豫了一下夹在手臂下面留了出来,母亲看了那本书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开始清空抽屉——旧文具用完的笔芯草稿纸大部分都是废品,扔进垃圾袋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抽屉最底层有一叠空白信封,他翻了翻在倒数第二封的背面看到一行铅笔字,是季寻遥的笔迹。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在某个补课的傍晚某个他起身去接水的间隙。那行字写着:"第三行。"旁边画了一个向右的箭头。
沈望舒顺着箭头翻开信封,发现正面写着几行字,是季寻遥写的随手备忘,但他之前翻的时候从没注意过。他背对着母亲快速读了一遍:"第三排靠窗,冬天有太阳,第七节自习课,带暖手宝。"沈望舒把那个信封折好偷偷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的那一刻心跳很快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系鞋带。
箱子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母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天出发,票买好了,你爸送你去。"沈望舒点头。他把那本《月亮与六便士》放在枕头旁边,预备明天装进随身背包里。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窗户开着,八月底的夜风已经带了初秋的凉意。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那部旧平板被"还"给他了,里面存着林知意的联系方式。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我明天走了。"发送。林知意很快回了一个电话过来,沈望舒接起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喂?""你明天走了?那季寻遥呢?""……我不知道。"林知意沉默了一下:"你们俩——""他跟我说他会找我,我信他。"林知意在那头叹了一口气:"行吧。你到了那边给我发消息,什么都发。你妈看不了你手机吧?""她应该不看。""那就好。沈望舒你记住——你俩谁都没做错。你俩只是生在了不对的地方不对的时候,但是你俩对得起对方。你别忘了这件事。"
沈望舒握着手机窗外的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我记得。"挂了电话之后他在窗台上坐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半圆的,挂在对面楼的屋顶上方。他对着月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轻声说:"我明天走了。"月亮没有回答他,但他觉得季寻遥应该也看着同一个月亮。同一天同一轮月同一阵风,风从西边吹过来越过B市的楼房和街道越过那一千公里的距离最后拂过他的脸。他伸出手去握了一把风然后合上手指,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握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他把枕套里的三张纸拿出来一张一张展开——太阳、"河坝等你"、林知意的字条。他对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把三张纸一起包好放进行李箱最底层的夹层里压在所有衣物之下。他拉好拉链站起来看了看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它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像一个即将启程的棺材,装的不是尸体是他十七岁那年所有发着光的东西。他躺下来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第十七条裂缝还在那里和第一天看见它的时候一样细一样长。"我走了,"他在心里说,"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答案:"不管多远。"他闭上眼。窗外的风停了,整座城市在八月的深夜里沉睡着。但他带的行李里有一整个铁盒的星星,和一张写着"不管多远。我会找你"的永远在路上的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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