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48、第 48 章

　　七月初录取结果出来。沈望舒被A大录取，季寻遥被B市的二本录取——林知意偷偷告诉他的，用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夹在沈望舒常去的早餐店里让老板转交。沈望舒拿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躲在厕所里看完了。林知意的字迹很急："季寻遥录了B市，学汽修相关。你录了A大对吧？你俩……隔了将近一千公里。他让你别担心他。他说他等你。"

　　沈望舒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四遍，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枕头套里——第三张纸。和太阳和"河坝等你"和所有他还有的东西放在一起。那天下午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A大的新生手册，封面是红色的印着学校的主楼照片，看起来气派又陌生。他翻了几页合上了。一千公里，他用手在桌面比划了一下中国地图的宽度——从A市到B市中间隔着两三个省份火车要坐十几个小时。他搜过路线了，高铁最快也要七个小时。七个小时，够他和季寻遥从学校走回家来回三四遍，够他们吃完两碗馄饨之后绕着老城区走完一整圈，够他在天台上等他抽完一支烟。但现在变成了七个时辰的距离。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第十七条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季寻遥说过的话："四年。四年后我毕业，我去找你。"

　　四年。他在心里掂了掂这个时间，四年能让一棵树苗长到一人高，能让一个高中毕业的少年变成真正的成年人，四年也能让很多东西变淡。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枕套里那三张皱巴巴的纸，比如笔袋夹层里那些没舍得吃的糖，比如他每天睡前在心里默念的那个名字。他低头看着新生手册封面上那栋陌生的大楼。一千公里。他告诉自己，一千公里也还是同一个地球，月亮还是同一个月亮。他拿起笔在新生手册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很小很轻，铅笔写的："等我。"然后他合上书放进了书架最高的那一层，和那本《月亮与六便士》并排放着。两本书，一本书的第十七页夹着一张"谢了没嫌弃我"，另一本书的扉页写着"等我"。一个在说"谢谢你来"，一个在说"我会回去"。窗外的天又暗了，夏天天黑得晚，快八点的时候天边还有一线暗橘色的光。沈望舒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看着那条光一点一点沉下去变成墨蓝变成深黑。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又看了一会儿。他想：你现在也在看吧。然后他拉上窗帘，躺下来闭上眼。枕套里有三张纸的触感，硬硬的有棱角的，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后脑勺。他翻身的时候它们轻轻响了一下，像在说"在呢"。他弯了一下嘴角。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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