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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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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一天,沈望舒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出门。母亲临时回了一趟老家处理急事,父亲在单位加班,他被留在家里。他等到天黑确认母亲的车已经开远之后,从床底旧铁盒里翻出那三张纸——太阳、"河坝等你"、林知意的消息——一起放进口袋,然后出了门。他没有打任何电话,他直接去了河坝。
从城里到河坝的城郊公交他坐过两次了——冬天的、春天的。这一次是夏天。车窗外的田野绿得发黑,麦子已经收了露出大片褐色的土地。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熔金般的颜色。他在那个站下了车,沿着土路走到河坝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坝上的草长高了,踩上去没过脚踝,被晚风压成一片起伏的波浪。他走上去的时候看到坝顶上有一个人影——季寻遥坐在那里,和第一次一样的位置,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他瘦了很多,沈望舒走近的时候才看清他肩胛骨的轮廓在T恤下面凸出明显的线条。
沈望舒在他旁边坐下了。季寻遥偏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像是他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来。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格外亮,里面有细碎的反光。"你来了。"季寻遥说。"嗯。"沈望舒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一掌宽,谁都没有往对方的方向挪。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暖的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天际线从灰蓝变成深紫然后慢慢沉入暗蓝。有星星在头顶亮起来了。
沈望舒偏头看季寻遥的侧脸——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利落,颧骨更高了。但他的目光还是那个样子,定定的像礁石。"你……""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沈望舒笑了一下,季寻遥也弯了弯嘴角。"你先说。"季寻遥说。沈望舒看着他,肚子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挤出来的只有一句话:"你想我吗。"季寻遥没有回答。他伸手过来手掌摊开,里面放着一颗糖——透明糖纸淡黄色柠檬味的,和第一天他放在沈望舒桌角的那颗一模一样。"想。"季寻遥说。
沈望舒接过那颗糖,糖纸在晚风里微微翻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攥着那颗糖忽然觉得鼻子酸了,用力吸了一下把糖握在掌心里。"我也是。"他说。两个人并肩坐在坝顶上看星星。夏天的星星比冬天多,密密地铺了满天。风一直吹着从旷野上来,从两人之间穿过,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去了A大。""我知道。""你去了B市。""嗯。""一千公里。"季寻遥偏头看他:"你在怕什么?"沈望舒攥着糖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怕……太远了,你等不到。"季寻遥伸手覆在他攥着糖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暖。"我等得到。"
四个字,和一年前在巷子里说"以后我护着你"的时候一样的语气。沈望舒翻过手掌和季寻遥十指相扣。晚风把他们之间的空隙填满了。他们坐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星星全部亮起来月亮升到了头顶。季寻遥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放在沈望舒掌心里——巴掌大小旧的边角有磕碰的痕迹。沈望舒打开来看,里面叠着一张纸条,和他枕套里那些一样的纸一样的字迹。他展开来:"不管多远。我会找你。"沈望舒把那张纸条握在手心里和那颗糖并排放着。"你也是。"他说。季寻遥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轻了轻得像是怕惊散什么。
那天他们在河坝上待到深夜才各自回家。沈望舒坐末班公交回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铁盒一颗糖和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他坐在车窗边把铁盒贴在胸口,车窗外的星星跟着车一起晃一颠一颠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东西——"不管多远。我会找你。"他对着那行字小声说:"我等着。"车开远了,夜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河坝的青草气和远处不知名人家飘来的晚香玉的香。他靠着窗把铁盒放在了校服外套的内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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