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41、第 41 章

　　高考结束第五天，季寻遥出现在了沈望舒家楼下。

　　那天下午沈望舒被允许在客厅里待一个小时，他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声音："沈望舒——"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窗边——六楼的高度看下去，季寻遥站在小区花园的空地上，仰头看着他的方向。他穿着那件灰色短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在初夏的阳光里瘦了一圈。沈望舒的手按在窗玻璃上，转头看主卧的方向——母亲正在午睡。他深吸一口气，隔着窗户朝季寻遥挥了挥手。季寻遥看到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他朝单元门走去。

　　沈望舒冲到门口想开门，发现门锁着。他拍了两下门板，压着声音喊："妈！"母亲没反应。他用力拍门，第三下的时候母亲的房门开了。她走出来，看到沈望舒站在门口，脸色变了。"谁？""妈你开门——"母亲没有理他。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打开了门。

　　季寻遥站在门外。沈望舒看到他的瞬间，脑子里那些"他在哪里""他好不好""他有没有受影响"的问题全部涌到了嘴边。但季寻遥的目光先从他脸上掠过，确认他没事之后，才转向了沈望舒的母亲。"阿姨好。"季寻遥的声音很稳，"我来找沈望舒。"母亲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挡住了整个门洞。"你就是季寻遥？""是。""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沈望舒在后面喊了一句："妈——""你闭嘴。"母亲头也不回，"季寻遥，电话里我已经和你爸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还小，不懂事，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吧。"季寻遥没有动。他看着母亲，目光里没有退缩。"阿姨，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我喜欢沈望舒。不是闹着玩的。我知道您现在不接受，但我不会放弃。"

　　沈望舒站在母亲身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一热。母亲冷笑了一声："你喜欢？你拿什么喜欢？你一个刚高中毕业的，能给他什么？你连自己家里都顾不好，还想管别人家的孩子？"季寻遥的手指握紧了，但他没有后退。"我会工作，我会赚钱。我会让他过得好。""你拿什么保证？"母亲的声音高了，"你家里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你爸打电话来的时候自己都承认了管不了你。你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能给我们沈望舒什么未来？"

　　沈望舒冲到了门口，抓住母亲的手臂："妈你别说了——""你别拦我。"母亲甩开他的手，"我说的都是事实。季寻遥你听好了，沈望舒要走的是正路，他要去上最好的大学、过最好的生活。你不能因为你自己什么都不是就把他拖下水。"沈望舒感觉母亲每说一个字都在往季寻遥身上捅刀。他看到季寻遥的脸色变了一瞬——像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他平静的面具下蔓延开来。但他很快稳住了。"阿姨，"季寻遥说，声音还是稳的，但沈望舒听出来底下有一层压不住的颤，"我可能现在什么都不是，但我会努力。您给我一个机会——"

　　"不可能。"母亲把门往后带了一步，"你走吧。再来的话我就报警了。"门关上了。咔哒一声，锁芯归位。沈望舒站在门内，额头抵着门板。他听到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脚步声——季寻遥的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地走远。他猛地拉了一下门把手，锁着。"季寻遥！"他隔着门板喊。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更远了一些，最后消失在了楼道口。

　　沈望舒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他转身看着母亲，眼眶通红。"妈，"他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他？"母亲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沈望舒摇了摇头。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外面客厅里母亲在和父亲打电话："他居然找上门来了……我说让他走了……对，你别过来，我处理……"

　　沈望舒听着那些声音，把它们全部关在了耳朵外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攥门把手攥得太用力了，掌心里有凹进去的金属纹路，红红的，像一道道血痕。门外那个人来过。他来了。他对母亲说了"我不会放弃"。沈望舒把那个声音从记忆里抽出来，贴在心口。像一颗不会被任何人收走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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