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40、第 40 章

　　高考结束第三天，沈望舒被允许走出了房间。但范围只限于客厅。母亲在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高考结束"。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他平时爱吃的。母亲坐在他对面，表情比前几天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底下有一层坚硬的东西。父亲坐在主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地喝了一口。

　　"沈望舒，"母亲先开口了，"高考考完了，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不追究你之前的事。"沈望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但是，那个人你不能再联系了。我们已经和他家长联系过了，对方也同意了。"沈望舒放下筷子："什么叫对方也同意了？""我和你爸给季寻遥的父亲打了电话，对方说会管好自己的儿子，不来骚扰你。"

　　"他没有骚扰我。"沈望舒的声音是平的。"不管是什么关系，"父亲开口了，声音沉得像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从今天开始结束。你马上要去上大学了，这件事会影响你一辈子，你不懂。"沈望舒看着父亲："我不懂什么？不懂我喜欢谁？"父亲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沈望舒！"沈望舒没有退缩，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用这种语气说话，声音在抖但每个字清楚："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母亲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你没做错？你知不知道你爸这两天接到多少电话？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我们家怎么抬得起头？你以为喜欢是什么？能当饭吃？能给你前途？"沈望舒看着她，忽然发现母亲的眼圈是红的。那种红里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绝望，好像她真的认为他喜欢季寻遥这件事等于他的人生完了。"妈，"他说，声音忽然轻了，"你从来没问过我开不开心。"

　　母亲愣住了。餐桌上安静了几秒。父亲把酒喝完了，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不管你开不开心，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的志愿我和你妈已经看过了，A大是首选，离这边远，正好换一个新环境。"沈望舒攥紧了筷子："你们改了我的志愿？""我们是在帮你规划未来。"母亲坐回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平静，"你高考发挥得不错，A大的分数线你够。去那边好好读书，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沈望舒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忽然觉得这桌菜像一面墙。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全是他的口味，全是"为你好"。但那面墙密不透风，他在墙的这一边，所有他想去的方向都在墙的那一边。"我不想忘。"他说。母亲的目光冷下来："那你就别想出这个门。"沈望舒站起来，碗筷碰得叮当响，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这一次没有反锁——母亲在外面锁了。

　　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桌上那本《月亮与六便士》还在原来的位置，第十七页里夹着那张最早的纸条。母亲翻过这本书但大概没有仔细翻那一页——或者翻到了但没有拿走。他走过去把书拿起来翻开，那张纸条还在，"谢了没嫌弃我"，字迹潦草，纸边已经磨毛了。他把纸条抽出来攥在手心里。窗外有车声，很远的、模糊的车声。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花园空无一人，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圈映着初生的梧桐叶。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纸条。"季寻遥，"他在心里说，"我妈给你爸打电话了，你听到了吗？"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季寻遥有没有参加完高考考得怎么样现在在哪里好不好，全都不知道。他把纸条重新夹回书里，把书放在枕头下面，然后坐在黑暗里开始等，等一个他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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