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39、第 39 章

　　高考三天，沈望舒像一具被遥控的机器。

　　母亲亲自接送全程陪同。早上把他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表情是冷的——那种结了霜的冷。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后座他旁边，手一直握着手机。沈望舒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整个座位的距离。考场门口人潮拥挤，他下车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季寻遥。他不知道季寻遥在哪个考场，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来考试，不知道他昨天晚上睡了几个小时。"看什么？进去。"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收回目光，走进了考场。

　　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用了五分钟才把名字和准考证号写好，笔尖在涂卡区域划了两次才涂满。他深呼吸开始看第一道阅读题，字全都认识，但意思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抓不太准。他咬了咬下唇——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咬破的时候有一点点咸味。第一篇阅读读了三遍才开始答题。写第一个字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然后慢慢顺起来。他发现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卷面上，脑子里的画面就会退远一些——母亲的巴掌、父亲的眼光、那张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它们还在，但被文字和题目暂时挡在了外面。数学。英语。理综。每一科考完他走出考场，母亲和父亲都在门口等着。母亲第一句话永远是"考得怎么样"，第二句话"有没有失误"。他每次都回答"还行"，然后接过母亲递来的水，上车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再来。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科考完，沈望舒坐在考场里没动。周围的人都在收拾东西离开，椅子拖拽声讲话声拉链声混成一片。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天很蓝，窗外的树叶绿得发黑，在微风里轻轻晃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答题卡，所有格子都填满了，笔迹工整。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他站起来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

　　阳光刺眼。他在考场外眯着眼站了一下，目光最后一遍扫过人群——还是没有看到季寻遥。"走吧。"母亲在旁边说。沈望舒转身上车，书包放在膝盖上，靠着车窗看窗外的街道一帧一帧往后退。高考结束了。他和季寻遥约好的那个"考完"来了。但他的手机在母亲那里，他连一句"我考完了"都没法发出去。车开过馄饨店门口他多看了一眼——卷帘门拉着，今天没开。车开过那座老桥他多看了一眼——桥下的水在初夏的阳光里泛着光，和秋天冬天春天都没什么区别。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

　　回家之后母亲没收了他所有电子设备，房门从外面反锁了。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前是高考前最后一天摊着的复习资料，一页都没有合上。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堆书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空的。母亲大概已经翻过了，月亮本不在里面。他不知道月亮本被收到哪儿去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夏天的热风灌进来。他扶着窗框，目光落在楼下的小区花园里，那里没有人。他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

　　那天晚上他在枕头套夹层里摸到了那张画着太阳的纸，拿出来放在枕头上，用手指顺着折痕慢慢抚平。窗外有风从老巷子的方向吹过来，穿过纱窗拂过他的脸。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在纸条上写"今天太阳不错，下午体育课出来晒晒"。他对着那幅画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纸折好放回夹层，躺下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白线。高考结束了，但他没有觉得轻松。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这边，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河的对岸。水很宽很深，他看不到桥在哪里。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对岸等他。他闭上眼在心里说："我考完了。你也是吧。"窗外的风把月光吹得晃了一下，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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