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4、第 4 章

　　第二天放学后沈望舒没直接回家，绕到了教学楼天台。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季寻遥已经在了。靠着栏杆，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看见沈望舒，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不来也行，”他说，“今天雨后的云挺好看的。”

　　沈望舒本来想退回去的，听他这么说，反而走过去了。他走到栏杆边，和季寻遥隔了两步远，学着他的样子看天。雨后的云确实是好看的——墨蓝的天幕上，云层碎成一片一片，边缘被西边残余的光映出暗橘色，像要熄灭的火。

　　“你抽烟。”沈望舒说。说完他觉得这话很蠢。

　　季寻遥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别到耳朵后面去了。“偶尔。”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风从天台上刮过去，呼呼的，把远处操场的说话声都带远了。沈望舒发现这种沉默不尴尬，季寻遥没有打量他，没有找话聊，就是和他一起站着看云。

　　过了不知道多久，季寻遥忽然开口：“你回家有人等吗？”

　　沈望舒愣了一下。“……没有。”

　　季寻遥笑了一下，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不是开心的那种。“巧了，我也没有。”

　　沈望舒偏头看了他一眼。季寻遥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你不住家里？”

　　“住。我爸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也是喝多了倒头就睡。”

　　“我家倒是人都在，”沈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话。我妈问的最多的就是考了多少分。”

　　“挺好的，”季寻遥说，“我家连问的人都没有。”

　　沈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他沉默着又看了一会儿云。

　　“你家住哪边？”季寻遥问。

　　“东边。过了桥那个老小区。”

　　“我西边。”

　　“那不顺路。”沈望舒说。

　　“不顺路也可以一起走一段，”季寻遥偏头看了看他，“到桥头分开。”

　　沈望舒的手在栏杆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嗯。”

　　两个人从天台上下来，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着潮湿的路面。季寻遥走在他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沈望舒注意到他在等自己——走到前面两步就会放慢，等他跟上再继续。没说“你快点”，就是自然而然地调整了步伐。

　　他们走过校门口那条街，拐过馄饨店——老板正在收摊，热气从锅里冒出来。走过那座桥的时候季寻遥在桥中间停了一下，看了看桥下的水。

　　“涨了不少。”

　　“嗯。”

　　季寻遥偏头看他：“你住东边哪栋？”

　　“第六栋。”

　　“那差不多了，”季寻遥往西边努了努嘴，“我往那边走。”

　　沈望舒站在桥头看他转身。季寻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他抬了抬下巴：“明天见。”

　　沈望舒站在路灯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看着季寻遥的背影走远，轻声说了一句“明天见”。声音很小，季寻遥大概没听见。

　　但他觉得自己说出来了就够了。他转身往东走，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路过馄饨店的时候，他看到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半，老板正往里搬凳子。

　　他忽然想，如果有天能和季寻遥一起去吃一碗馄饨就好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心跳快了几拍。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耳朵热热的。

　　爬上六楼的时候他缓了缓呼吸才掏钥匙开门。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路上走得慢了点。”

　　他回了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下。笔袋里那几颗糖安安静静地躺着，他摸了摸笔袋的拉链头，然后坐下来开始写作业。窗外的天全黑了，他写了几行字，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他抿了一下嘴，把那个弧度压下去，但压了一会儿又翘起来了。

　　他干脆不压了。低头继续写作业，嘴角弯着写完了整张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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