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3、第 3 章

　　那一年的第一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还是大太阳，到了晚自习开始前，天忽然就暗了。一道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紧接着就是闷雷，滚滚地从远处压过来，震得教室玻璃嗡嗡响。雨点几乎是瞬间砸下来的，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玻璃上，几秒钟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教室里有人吓一跳，几个女生小声惊呼。沈望舒攥紧了笔，指节发白。他从小怕打雷，怕得没什么道理。小时候有一年夏天，他母亲把他关在房间里反省考试粗心，窗外雷暴响了整夜，他用被子蒙着头缩在墙角，第二天嗓子哑了，他母亲说“活该，谁让你不长记性”。从那以后每遇到雷雨天，他的身体会比脑子先反应——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喉咙发紧。

　　但他习惯了不表现出来。他调整呼吸，盯着卷子上的题目，笔尖稳稳地写。雷声又响了一记，他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短的，他吸了口气重新写。

　　课间休息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但雷声还在。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有人跑到走廊看雨，有人在大声聊天。沈望舒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等心跳平复。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望舒！来一个！”

　　他睁开眼。教室前面几个男生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为首的一个叫大刘的拍着手起哄：“来来来，沈望舒上台唱个歌！给大家助助兴！高三压力太大了！”

　　“对对对，沈望舒声音肯定好听！”

　　“来来来——”

　　有人伸手拽他的胳膊。沈望舒脸刷地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别”，但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大刘笑嘻嘻地拉着他往讲台方向走，周围有人看热闹，有人跟着笑，没人出来说什么。

　　沈望舒被拉得离开座位，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耳朵在发烫，手在抖，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拒绝。他就是不会说“不”，从小到大都不会。

　　然后有人从后面走过来了。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季寻遥走到沈望舒面前，把大刘的手挡开了。

　　“他有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要给我讲题。”

　　大刘一愣：“讲题？讲什么——”

　　季寻遥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大刘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讪讪收了回去。

　　“行行行，学霸讲题去了。”大刘退回去了，教室里的起哄声也渐渐息了。

　　季寻遥转身看了沈望舒一眼。他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手还在抖。季寻遥低声说了句“走了”，沈望舒像机器人一样跟着他回到座位。坐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到桌腿，闷响一声，他也没觉得疼。

　　季寻遥坐回自己座位上，过了一小会儿推过来一张纸条：“你手在抖。”

　　沈望舒看着那三个字，深吸一口气，写：“没事。”

　　推回去。纸条又过来了：“不想做的事，不用答应。”

　　沈望舒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雷声又响了，但他这次没有攥紧笔。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从来没有人。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在第三张纸条旁边。

　　他又拿了一张新纸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谢谢你。”推过去的时候他没有看季寻遥的反应。但他知道季寻遥应该看到了，因为隔了一会儿，他的桌角多了一颗糖。透明的，淡黄色，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柠檬味压惊。”

　　沈望舒把糖攥在掌心里，温热的。

　　那天晚自习剩下的时间，窗外的雷还在响，雨还在下，但他的笔没有再抖了。放学前他把那颗糖和所有纸条一起收好，笔袋的夹层已经快装满了，拉链拉上的时候费了点劲。

　　走出校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细蒙蒙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没有打伞，一个人慢慢走过那座桥。桥下的水涨了，浑浊的，流得很快。他在桥中间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点月光，很淡，像隔着一层雾。

　　他低头笑了一下，继续走了。口袋里的笔袋硌着腿侧，硬硬的，里面有四张纸条和三颗糖了。他想，这个学期才开始没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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