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37、第 37 章

　　第二天事情已经失控了。照片从年级群转到外校群，从外校群转到各种地方。沈望舒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校门口有几个陌生的面孔——隔壁学校的，晃来晃去，像是在等什么热闹。他低着头快步走进去没被认出来。但教室里那种氛围更明显了。以前是窃窃私语，现在是明目张胆的目光。他走到座位坐下来，前桌女生没有回头和他打招呼，后排男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喊他对答案。他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所有人都看得见他，没人碰他。

　　课间他去接水，走廊里有人压低声音说："就是他吧？看着挺乖的——"另一个人说："那个季寻遥也是，平时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结果是这种人。""哪种人？""就那种呗。"沈望舒没有回头，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水。水杯里的水面一直在晃，他的手在抖。回到座位季寻遥不在，他桌上被人翻过，课本里夹了一张纸条，沈望舒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你俩恶不恶心？"字迹陌生。他把纸条揉成团攥在手心里。

　　季寻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沉，坐下之后他从桌肚里摸出几张纸条——不止一张。沈望舒看到他捏着那些纸条的手指关节泛白，然后他把所有纸条一起揉成团塞进了自己书包里。沈望舒写纸条过去："你还好吗？"季寻遥画了个简笔画推回来——一个火柴人站着，嘴角是一条平的线，没有笑也没有哭。但至少还站着。

　　下午老刘把沈望舒也叫去了办公室。态度还算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件事传得很广，学校也有压力。马上要高考了，你得注意影响。"沈望舒低头看着办公桌的边角，重复了季寻遥昨天说的："知道了。"老刘叹了口气："沈望舒你是好学生前途无量，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再考虑行不行？"沈望舒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走廊上遇到了陈凯。陈凯站在走廊中间和几个人聊天，看到沈望舒出来，咧了一下嘴。"哟，状元来了。"沈望舒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但他听到了身后的轻笑声。他走回教室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攥着拳头攥得指甲掐进肉里。

　　季寻遥看到他回来抬眼，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沈望舒看到他眼底压着的东西——他在忍。那种怒意像岩浆被薄薄的石壳封着随时可能喷出来。沈望舒坐下来写纸条："别管他们。"季寻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写回来："我不怕他们。我怕你。"沈望舒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我也不怕。"他写。但他清楚这不是真话。他怕得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下，怕母亲知道得更多怕父亲也掺和进来怕季寻遥被这件事毁了。但他在纸条上写"我也不怕"是因为他知道季寻遥需要有人和他说同样的话。

　　林知意递过来一包饼干压低声音："你中午没吃饭吧？吃点。"沈望舒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饼干是甜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他低头又咬了一口，把自己塞得满满的，这样就说不出来话，就不会在教室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

　　那天放学他没有走后门。他走的是正门，和平时一样。校门口很多人，有人认出他看了几眼，他看回去——第一次学着季寻遥的样子看回去。对方把目光移开了。他走过校门口那棵老梧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树上的叶子绿得发黑，夏天快到了。他想起来去年秋天他和季寻遥刚认识没多久，一起走过这棵树下面的时候叶子还是黄的。

　　他低头继续走了。口袋里有半包饼干没吃完，硌着他的大腿。他走过了桥，走过馄饨店门口，走过回家的那条路。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手指有点不听使唤，转了两下才打开门。母亲还没下班，屋子里空荡荡的。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弯下腰，两手撑着鞋柜，缓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直起身走回房间关上门。书包放在椅子上，他坐下来，把手机打开。那条陈凯发的照片还在群里，他看了几秒锁了屏。他没有删——删了也没用，已经传出去了。他只是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窗外夏天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把整个世界都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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