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36、第 36 章

　　离高考还有三天。

　　那天下午沈望舒在天台上待了一会儿。不是去找季寻遥的，他就是想透透气。考前压力太大了，在家里憋得慌，学校里人又多，只有天台空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季寻遥也在，靠栏杆站着，手里没拿烟，光站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望舒走过去，在季寻遥旁边靠下来。风从楼顶刮过去，呼呼的，把两个人头发都吹乱了。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沈望舒觉得自己呼吸顺了一点。

　　快走的时候季寻遥伸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子——夏天校服领口容易卷进去，他自己都没注意。季寻遥的手在他领口停了两秒，拇指蹭过他锁骨，然后收回去了。"走了，"季寻遥说，"回去刷题。"沈望舒嗯了一声，跟着他下了天台。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普普通通的一个傍晚。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实验楼四楼有一部手机正对着这个方向。拍照的人叫陈凯，隔壁六班的，和季寻遥结过梁子——校际篮球赛最后一场，季寻遥压哨绝杀的就是他们班。陈凯记了整整一个学期，那天本来是想偷拍季寻遥"逃课"的证据，结果拍到了别的。

　　当天晚上那张照片就出现在年级群里了。

　　沈望舒那时候手机已经被母亲收走了，他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才发现气氛不对——从校门口开始就有人看他，目光奇怪的，交头接耳的。他低头快步走进去，觉得后背全是视线。走进教室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明显了。以前虽然也有人偶尔打量他们，但没有今天这么明目张胆——他一进门，至少五六个人同时抬头看他，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他走到座位坐下来，季寻遥已经到了，脸色很不好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季寻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

　　沈望舒掏出一部旧手机——他偷偷留的——看到林知意昨晚发的十几条消息，最上面一条是："沈望舒你看到群里的照片了吗？你别慌。先别回任何人。"他往下翻，翻到了那张照片——天台、傍晚、他侧着身，季寻遥的手在他领口处。角度选得特别精准，明明只是一个小动作，拍出来就像在干什么。沈望舒的手指开始抖了。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一次。

　　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别看那些东西。"他看了那行字，攥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回："你看了吗？""看了。""怎么办。""没事。你别怕。"沈望舒盯着"没事"两个字看了很久，想说怎么可能没事，但什么都没写，把纸条折起来了。

　　整个上午课间都有人从他们座位旁边经过，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沈望舒低着头假装刷题，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季寻遥全程面无表情，有人看他就看回去，把对方逼退了。午休的时候林知意过来压低声音说："查到谁发的了，陈凯，六班的。你们认识吧？""不认识。""他那个人心眼小，估计就是报复季寻遥打篮球。"她顿了顿，"现在已经传出去了，你们俩做好心理准备。有人转给班主任了。"

　　沈望舒点了点头，嗓子眼发紧。下午第二节课老刘把季寻遥叫去了办公室。沈望舒看着季寻遥走出教室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卷子，一个字都没写。草稿纸被他画满了竖线又一条条涂黑。

　　季寻遥回来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坐下来翻开书。沈望舒不敢问，用纸条写："老刘说什么了？"季寻遥回："没什么。就是注意影响。"沈望舒看着那四个字指甲掐进掌心。"然后呢？""我说知道了。"沈望舒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知道季寻遥说的"知道了"和他说的"知道了"是同一个意思——"我会继续，只是不让你们看见。"但他们都清楚，不让看见这件事以后会难很多。

　　放学的时候沈望舒从后门走的。他一个人走过那条老巷子，墙头的藤蔓绿得发亮，夏天的傍晚蚊子嗡嗡地飞。他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那扇天台的铁门远远地关着，和平常一样。但他知道那个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回家之后母亲已经把手机放在客厅桌上了——按她的说法是"高考前让你用一下，考完再收"。沈望舒开机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上百条消息涌进来。他没看那些，只看了林知意发来的一行："陈凯把照片发到家长群了。你妈……可能已经看到了。"

　　沈望舒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面扣在桌上。窗外起风了，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站起来把窗户关上了。风在外面打着转，他在屋子里面坐着，手攥着桌沿，攥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黑暗中他把季寻遥发的那条"没事"在心里过了很多遍。他知道季寻遥说的"没事"意思是"天塌下来我顶着"，但天真的塌下来的时候两个十七岁的小孩能顶住吗。他不知道答案。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住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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