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16、第 16 章

　　国庆放假第一天，沈望舒六点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在床上翻了两下，拿手机看了一眼——季寻遥昨晚说九点在旧书城门口碰面。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数了会儿羊，最后认命地爬起来了。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头发翘了一撮，他蘸了点水按下去。

　　出门跟母亲说"学校补课"，母亲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头也没抬摆了摆手。他关上门快步走下楼梯，走到小区门口才慢下来，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多分钟，他提前两站就开始看窗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季寻遥了——靠旧书城门口的柱子站着，穿了件灰卫衣，帽子没戴，手里两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沈望舒跑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慢点，"他说，"又不跑。"

　　沈望舒在他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季寻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少冰半糖。"他接过来，杯壁凉凉的。低头的时候看到杯贴下面有一行圆珠笔小字，凑近了才看清："给他的。"沈望舒的耳朵一下子热了。他低头戳吸管，戳了两下没戳进去，季寻遥伸手帮他捅开了。"笨。"沈望舒喝了第一口，甜的。

　　旧书城里很安静，木头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走道窄得只能侧身过。沈望舒翻书的时候季寻遥在旁边站着等，不催不赶，就靠着书架看他翻。沈望舒抽出一本旧版的《飞鸟集》翻了两页想放回去，季寻遥说："拿着吧。""不一定看——""拿着。"季寻遥把书抽走了，直接去柜台结了账。沈望舒追上去掏钱，季寻遥用奶茶挡了他一下："我请你的。""……那下次我请你。"季寻遥看了他一眼："行。"

　　从旧书城出来快中午了，沿河边走，找了一家路边摊吃炒面。塑料桌椅不太稳，沈望舒坐下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拿纸巾擦了擦桌面，季寻遥靠着椅背看他弄。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两个人埋头吃。沈望舒吃得慢，季寻遥先吃完了就靠在椅背上看他。"你吃饭怎么跟数米粒似的。""细嚼慢咽。""你就是吃饭慢。"沈望舒抬头瞪了他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季寻遥笑了一下，没再催他。

　　吃完饭沿河堤走，路边有租鸭子船的。五颜六色的小船在水上慢悠悠漂着，船上坐着大人小孩。季寻遥看了一会儿，问沈望舒："想坐不？"沈望舒看了看那些船——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船头像各种动物的形状，最小的那艘坐两个人都挤。"……那是小孩玩的。""小孩能玩大人不能？"沈望舒想了想，点了点头。结果他们租到最丑的那艘——黄色的，船头像一只歪脖子的鸭子，油漆掉了一块。沈望舒踩上去的时候船身晃了一下，他赶紧抓住船舷，季寻遥在后面笑了一声："你稳住，别把咱俩翻河里。""你闭嘴。"

　　鸭子船在水上歪歪扭扭地走。沈望舒踩了一会儿踏板脚酸了，季寻遥就接过去踩，两个人在船上换位置的时候船又晃了一下，沈望舒差点撞到季寻遥身上，季寻遥伸手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旁边一艘白船上坐着的小女孩冲他们喊："你们的鸭子好丑！"沈望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季寻遥也笑了，朝小女孩挥挥手："丑才能赢呢。"

　　上岸的时候沈望舒先跳下去，回头想扶季寻遥，季寻遥没接他的手自己跳下来了。沈望舒收回手，什么也没说。沿河堤走了一段，路边有人卖棉花糖，粉的白的蓝的插了一大把。沈望舒多看了一眼，季寻遥就过去买了两个，回来塞了一个粉色的给他。沈望舒接过来咬了一口，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他吃了一小半就不动了，攥着竹签子走。季寻遥在旁边咬白色的棉花糖，大得遮住半张脸。咬了两口他忽然转头看沈望舒，顿了一下："你鼻尖上——""什么？"季寻遥伸手过来，拇指在他鼻尖上蹭了一下。动作挺快的，指腹温热。沈望舒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季寻遥收回手，拇指上沾了一点点粉色的糖絮。"沾到了。"沈望舒的耳朵从耳根红到耳尖。他低头咬了一大口棉花糖，把自己塞得说不出话。季寻遥走在他旁边，步子稳稳的，嘴角弯着。

　　傍晚他们在河堤上坐了很久，看太阳往下沉，看天从橘红变成暗紫。沈望舒翻了翻那本《飞鸟集》，看到一句："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他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回去的公交车上人很多，被挤到后门附近。沈望舒拉着吊环，季寻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栏杆，另一只手虚虚挡在他身侧。车晃了一下沈望舒没站稳，后背碰到了季寻遥的前胸。他想站直，季寻遥的手扶了一下他的腰侧，隔着卫衣，掌心的温度很清楚。"站稳了。"季寻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望舒攥着吊环没回头："……嗯。"

　　那一整趟车他都没转过去。下车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杯——杯贴上的字晕开了，但"给他的"还能认出来。他把杯子攥在手里，和季寻遥并排站在路灯下面。"今天——"沈望舒开口又停了，"今天谢谢你。"季寻遥看着他："谢什么。"沈望舒摇了摇头，没说。他转身往东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季寻遥。季寻遥还站在路灯下面，朝他抬了抬下巴。他转回去继续走，走了十几步，低头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今天坐了鸭子船，丑的那艘。棉花糖是粉色的。他帮我把奶茶捅开了。奶茶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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