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15、第 15 章

　　考试前的最后一天，教室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人还在刷题，有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放假了。沈望舒把错题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到一旁。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冬天的天灰蒙蒙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一幅用淡墨画的素描。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灯一盏一盏关掉。最后只剩他们头顶那一排还亮着，光和影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铺开，把他和季寻遥的座位圈成一小块独立的空间。

　　季寻遥也收好了。他没有站起来，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沈望舒拉上书包拉链，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季寻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沈望舒的心跳开始加速。

　　“沈望舒。”季寻遥的声音比平时低。

　　“……嗯？”

　　季寻遥看了他好几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涌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更软一些，更认真一些。“放假了，”他说，“记得想我。”

　　他站起来拎起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望舒一眼，然后出去了。沈望舒坐在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和季寻遥消失的门口。他低头看到桌角放着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他刚才收拾的时候没注意到。他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字：“考完带你去吃馄饨。”

　　他把纸条对折放进口袋，站起来推好椅子，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还亮着。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冬天的风干冷干冷的，他裹紧了校服外套。

　　他慢慢走过操场边那条路，经过那棵老梧桐——叶子落光了，枝丫在夜空里伸展着。他抬头看了看天，冬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少，月亮弯弯地挂在树梢上方。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对着空气，无声地说了三个字。风把那三个字吹走了，但他知道它们落在哪里了。

　　他往家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书包里的笔袋鼓鼓的，装着一个学期攒下来的所有东西。走过那座桥的时候桥下的水在月光里泛着细碎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嘴角是翘着的。

　　他推开家门，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头也没回：“明天考试了，早点睡。”他说“好”，回了房间，关上门。

　　他把书包放好，把那本蓝色笔记本从书架最高层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那张写着“考完带你去吃馄饨”的纸条被他夹在最新一页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架。

　　窗外的月亮还在那里。他看了几眼，然后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枕边——空荡荡的，但他的手碰到那本笔记本的边缘，硬硬的，隔着空气硌着他的手背。他知道它在那里，像所有那些他收好的、留着的、没有丢掉的东西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翘着。“考完。”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带你去吃馄饨。”

　　窗外有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和安静的巷子。他闭着眼，在那阵风里睡着了。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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