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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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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沈望舒的圆珠笔从桌角滚了下去，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季寻遥脚边。他弯腰去捡，季寻遥也同时俯身。
两个人在桌下碰到了一起。沈望舒的手背碰到了季寻遥的手指。那一瞬间温热从皮肤相接的地方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沈望舒屏住了呼吸。季寻遥没有立刻缩回手，他的手指在沈望舒手背上停了一下——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然后他捡起那支笔，直起身放在沈望舒桌上。沈望舒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愣了两秒才坐直。他接过笔的时候指尖擦过季寻遥的指腹，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笔帽拔开又扣上，扣上又拔开，反复了好几次才发现自己做了件蠢事，赶紧把笔放下了。
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你耳朵红了。”
沈望舒写：“没有。”
“有。”
“没有。”
季寻遥在“没有”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沈望舒的耳朵方向。沈望舒把纸条折起来不回了，但他的嘴角压不下去。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左手搭在桌沿。过了一会儿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小指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沈望舒的心跳快得像是跑完了八百米。他没有转头看季寻遥，但他的左手没有收回去。手指微微张开，朝左边挪了一点点。他感觉到那只手靠近了，两个人的小指在桌沿之下、无人看见的阴影里，距离只剩一根手指的宽度。谁都没有再动。
那节自习课沈望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的触觉上——离他一厘米的地方，季寻遥的手也在那里，温热的气息几乎能感觉到。
下课铃响的时候季寻遥先收回了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望舒慢慢把手收回来，掌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收拾书本的时候看到桌角多了一颗糖——粉红色的，草莓味。下面压了一张纸条，写了三个字：“没忍住。”
沈望舒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又快了起来。他把糖和纸条收进笔袋，拉链拉好。站起来去接水的时候他经过季寻遥的座位，季寻遥正在低头翻书，没有抬头。但沈望舒经过的时候，季寻遥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了。
沈望舒走过去接了水，靠在走廊的窗边等水满。水注入杯子的声音哗哗响着，他的视线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嘴角是翘着的。他抿了一下，没压下去，干脆不压了。
接完水回去的时候他路过季寻遥座位，极快地在他桌角放了一颗糖。也是草莓味的，他书包里带的最后一颗。季寻遥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看到季寻遥伸手把那颗糖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口袋。
沈望舒坐下来翻开书继续写作业，手腕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有一点点抖，但他写的字还是工整的。旁边的季寻遥一直没说话，但沈望舒偶尔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很轻的目光，像羽毛扫过去，看一眼就收回了。
那节晚自习剩下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再传纸条。但沈望舒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之前更近了一点点。
放学的时候季寻遥走在前头，沈望舒走在后面。出了校门之后季寻遥稍微放慢了一步，沈望舒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夜色里并肩走了一段，冬天的夜风干冷干冷的，把路灯的光都吹得颤了一下。走到桥头的时候季寻遥停了一下。
“明天考试了。”他说。
“嗯。”
“考完——还能补课吗？”
沈望舒看着他。路灯的光把季寻遥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表情认真得几乎不像他。“……能。”
“行。”季寻遥转身往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沈望舒说了一句：“考完带你去吃馄饨。”然后他走远了。
沈望舒站在桥头，冬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脸吹得冰凉，但他觉得耳朵是烫的。他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很轻的笑，然后转身往东走。
“考完带你去吃馄饨。”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走路的步子越来越轻。书包里的笔袋鼓鼓的，里面装着这一个学期攒下来的所有东西。他走过了桥，走过了小区门口，上楼开门的时候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一下，他听到“咔哒”一声。
推开家门的时候他嘴角还翘着。母亲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这么高兴？”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回了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下来，把笔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在桌面上。一张一张地看，从第一张到最新一张，按顺序排好。然后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纸条上潦草的字迹和歪歪扭扭的小画，把它们一张一张夹进笔记本里。
夹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上面写着“考完带你去吃馄饨”。他把它放在最上面，轻轻抚平纸面，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窗外的月亮弯弯的，他隔着窗户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之前他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心跳还是快的，但很安稳。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轻的梦。梦里他坐在馄饨店里，对面坐着季寻遥，两碗馄饨冒着热气。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着，一切都很正常。梦里他没有吃那碗馄饨，因为他想把那个画面记住，记住了就不会弄丢了。
梦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像他们走过的那条巷子尽头的那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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