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12、第 12 章

　　十二月的校运会人山人海。

　　操场边搭满了各班的遮阳棚，广播里不停念着加油稿和比赛成绩，声音被喇叭放大后嗡嗡地回荡在整个操场上空。沈望舒被分在后勤组，负责给运动员递水和记成绩。他不太爱往人堆里凑，就待在本班区域安安静静做事。

　　季寻遥报了四百米和接力。四百米预赛的时候沈望舒站在跑道边，手里端着一杯还没递出去的水。发令枪一响，季寻遥从起跑线冲出去，步子大，摆臂稳。他跑在第二道，弯道的时候身体微微内倾，校服裤子被风灌满，露出脚踝的线条。

　　沈望舒的视线追着他跑完了整圈。季寻遥第二个冲线，过线之后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抬头往本班区域看了一眼。隔着半个操场，他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沈望舒的位置。

　　沈望舒举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季寻遥直起身走过来，接过水杯仰头喝了大半，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洇湿了胸口的衣料。

　　“第几？”沈望舒问。

　　“第二，”季寻遥把空杯还给他，“决赛能第一。”

　　“你跑挺快。”

　　“那当然。”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一下。周围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到。

　　下午的接力赛人更多了，各班都挤在跑道两侧。沈望舒被挤进了人群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有人踩了他的脚，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他皱着眉想往后退，但退不出去。

　　然后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往这边。”

　　沈望舒转头，季寻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他手搭在沈望舒肩头，把他往自己那边拢了一下，人群被挡开了一点。季寻遥站在他身后，双手虚虚环在他两侧，像一道人形屏障。

　　“站这里。”季寻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离他耳朵很近。

　　沈望舒后背贴着季寻遥前胸，隔着一层校服，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周围人声鼎沸，但他只听见了背后那颗心跳的声音——规律的，有力的。

　　他耳朵烫得快烧起来了。

　　接力赛开始之后他站在季寻遥给他圈出来的那小块空间里看完了全程。季寻遥是最后一棒，交接的时候落后半步，最后一百米猛追，冲线的时候领先了半个身位。

　　本班区域爆发出尖叫。沈望舒也跟着喊了一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双手攥成了拳头。季寻遥冲线后回头，隔着欢呼的人群看向沈望舒的方向。沈望舒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人海对视了一秒，季寻遥嘴角弯了一下，像在说“我说了能第一”。

　　沈望舒回了他一个笑。

　　运动会结束散场的时候人潮涌向校门口。沈望舒被人潮推着走，后背有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腰，隔着书包的厚度。那只手一直护他到校门口才放开。沈望舒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出了校门人流散开，季寻遥从后面走上来和他并肩。两个人没说话，沿着街走了一段。月光照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走到桥头的时候季寻遥说：“你今天喊了。”

　　沈望舒脚步一顿：“……我喊了？”

　　“嗯。我听见了。”

　　沈望舒的耳朵又红了。“……你听错了。”

　　“没听错。”季寻遥笑了一声，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很轻。

　　沈望舒加快脚步走了几步，走到桥中间才回头：“你赶紧回家。”

　　季寻遥站在桥头，路灯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圈暖黄色的光里。“明天见。”

　　“……明天见。”

　　沈望舒转身往家走，走了一段路才抬手捂住脸——烫的，从耳根烫到脖颈。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但嘴角是弯着的。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里只写了一句话：“今天他在人群里替我挡了一条路。”他看了那行字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喊了一声。”

　　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灯。黑暗中他摸了摸耳朵，还是热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