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11、第 11 章

　　十一月末的时候，沈望舒发现自己的笔袋快要装不下了。

　　纸条越攒越多，糖纸也越积越多。他每天晚上回家都会把当天的纸条夹进那本蓝色笔记本里，按日期排好。笔记本用了一半了，厚厚的一沓纸，翻起来有轻微的纸张摩擦声。他有时候会从第一页开始翻，看到那些潦草的字迹和歪扭的画，嘴角就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那本笔记本被他放在书架最高一层，用几本厚练习册挡着。他怕被母亲翻到，但又不想锁起来——锁起来就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他只是放在那里，不显眼，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有一天晚上他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一张纸条：“你昨天放学走太快了。”他回：“我妈在校门口等我。”对面画了一个点头的小人。他看了那个小人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本子。

　　第二天早上他去学校的时候早了十分钟。教室里人不多，季寻遥还没来。他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进季寻遥的桌肚里——一盒润喉糖，薄荷味的。他记得季寻遥前几天嗓子有点哑，可能是骑车风灌的。

　　他没有留纸条。放好之后就坐回自己位置上了。

　　季寻遥来的时候坐下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桌肚，拿出那盒润喉糖，翻了个面。沈望舒低着头假装在背单词，没看他。

　　过了一会儿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你放的？”

　　沈望舒写了个“嗯”推回去。季寻遥没再回，但他把润喉糖收进了书包。那天课间沈望舒路过季寻遥座位的时候，听到他在哼一段不成调的歌，嗓子清亮了一些。

　　沈望舒走了过去，嘴角弯着，没让任何人看见。

　　十二月中的某个傍晚，放学的时候季寻遥说“绕个路吧”。沈望舒背起书包跟上了他的步子。他们从学校后门出去，拐进一条沈望舒从来没走过的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爬满枯藤的老墙，路面上有裂缝，缝隙里钻出些倔强的野草。

　　“这条路近？”沈望舒问。

　　“不近，”季寻遥走在前头，“但安静。”

　　确实是安静的。外面的车声和说话声都被老墙挡住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头顶偶尔掠过的鸟鸣。阳光从墙头斜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季寻遥放慢了步子，等沈望舒和他并排。巷子宽了一些，两个人并肩走肩膀偶尔蹭到。

　　“你有没有觉得，”季寻遥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这条路像专门给两个人走的。”

　　沈望舒看着他踢石子的动作，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嗯。”

　　他们在巷子里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墙头的枯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沈望舒偏头看了一眼季寻遥的侧脸——夕阳的光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下颌线清晰利落。他看了两秒就收回了目光。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路灯刚好亮了。昏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墙上。沈望舒停下了脚步，季寻遥也停了，转头看他：“怎么了？”

　　沈望舒摇了摇头：“没怎么。”他往前走到路灯下面站定，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一团。季寻遥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灯的距离。

　　“你每天走这条路回家？”沈望舒问。

　　季寻遥想了想：“你要是想走，我可以每天带路。”

　　沈望舒的耳朵热了。他把手伸进口袋，攥了攥钥匙。“……那明天也走这条路。”

　　“行。”

　　两个人走出巷口，路口往左是沈望舒家，往右是季寻遥家。他们在路口站了两秒，季寻遥往右走了两步，又回头：“沈望舒。”

　　“嗯？”

　　季寻遥站在路灯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明天见。”

　　沈望舒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往左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句话——“你要是想走，我可以每天带路。”他走过了桥，走过了小区门口，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仰头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灯亮着，母亲应该在厨房。

　　他上了楼，进门、换鞋、进房间，动作和平时一样。关上房门之后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他今天带我走了一条巷子。墙上有藤，路面有裂缝。他说这条路像专门给两个人走的。”

　　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我想和他走很多次。”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回书架。窗外的风从老巷子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冬天傍晚特有的干冷。他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风声，然后拉上了窗帘。

　　那本笔记本里的纸条又多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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