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10、第 10 章

　　十一月中旬的某天晚自习，沈望舒的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妈——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出教室，季寻遥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到了门口。

　　走廊尽头，沈望舒接起了电话。

　　“这次的数学才148？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

　　沈望舒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妈，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分——”

　　“步骤分不是分吗？你就是不够用心。你最近状态不对，我早说过了放学别老往外跑——”

　　“我没有——”

　　“你少顶嘴。我跟你说，考不上清北你的人生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别以为现在成绩还行就——”

　　沈望舒垂着的手在掐自己的拇指指侧，掐出一道红痕。“……知道了。”

　　“你记住了？”

　　“记住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走廊里没动。窗外的操场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圈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侧被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外面冷。”

　　他猛地转头。季寻遥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他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沈望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季寻遥走过来把外套递给他。沈望舒接过来披上，外套是温热的——里面还带着季寻遥的体温。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过了一会儿季寻遥说：“进去吧。”

　　沈望舒“嗯”了一声。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眼泪滑下来了。他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推门进了教室。

　　季寻遥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追上来。但沈望舒知道他走在后面，那几步的距离像一个没说出口的“我在”。

　　回到座位上他翻开卷子继续写，笔尖很稳。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只有一个字：“我。”

　　沈望舒看着那个字愣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旁边的季寻遥收回手继续做卷子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沈望舒发现自己不冷了。

　　从那天开始，晚自习的纸条内容渐渐变了。起初还是讲题——解题步骤、公式推导、错题订正。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纸条上开始写别的了。

　　“今天食堂的饭太咸了。”季寻遥写。

　　沈望舒回：“我觉得红烧肉还行。”

　　“你口味真独特。”

　　“你不爱吃甜的。”

　　纸条推过去之后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来一行字：“你怎么知道？”

　　沈望舒写：“上次烧烤你只拿了两串咸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纸条再回来的时候，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眼睛是两条弧线，嘴巴弯成一弯。

　　沈望舒看到那个笑脸的时候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他在纸条下面补了一行极小的字：“下次给你留一串甜的。”推过去。季寻遥看了一眼，那个笑脸旁边多了一个箭头指向“甜的”，然后画了个问号。

　　沈望舒没回，他低头继续写卷子了。嘴角翘着，他用手肘撑着脸挡了一下，但旁边的季寻遥应该还是看到了。因为过了一会儿他桌角多了一颗糖——草莓味的，粉红色糖纸。下面压着一行字：“甜的。”

　　沈望舒把糖收进笔袋，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他开始期待每天晚上在桌下传递纸条的那几分钟。有时候是“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有时候是“你头发翘起来了”，有时候什么也不写，就画一个小东西——一只猫、一朵花、一个火柴人站在月亮下面。他把那些画剪下来贴在笔记本里，一张一张排好。

　　有一天季寻遥画了一个太阳，歪歪扭扭的，旁边写着“晒晒你”。沈望舒看着那个太阳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贴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翻到第一页就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

　　他低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季寻遥——对方正低头做着题，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沈望舒收回目光，在卷子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划掉了。

　　怕被人看到，但他知道自己画了。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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