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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得知裴渊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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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买的药,比之前的效果更好,吃完很快就奏效了。”
第二日,欢喜士多店里,一位女子站在柜台前,随手拿了盒口香糖放下,点着现钱,“十五?”
“嗯。”裴渊伸着手准备接,“有用的话,你下次也买那个。我也是看别人买的。”
容南枝点头,道:“昨晚麻烦你了,多的不用找了,请你喝瓶饮料。”
“谢谢。”裴渊礼貌道,“应该做的。”
昨夜容南枝在家里犯了胃病,疼得厉害,刚好前天她男朋友出差了,不在家,于是裴渊就帮忙买了个药送过去。
他和容南枝以及容南枝的男朋友是同学,当年经常一起玩,毕业这么多年了,因为彼此人品还行所以一直有联系。
容南枝把口香糖揣兜里就要去上班,门口忽然先传来一声“您好,欢迎光临”。
裴渊回过头,看见苍白着一张脸的晏惊澜站在门口。
“认识?”容南枝看他那眼神,顿时就觉得有猫腻。
“我小时候的邻居。”裴渊说,“这位是我的朋友,容南枝。”
容南枝率先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容南枝。”
“……你好。晏惊澜。”晏惊澜应了一声。
心里恨不得把早上听到闹钟没起来、懒床没懒多一会儿的自己打一顿。
怎么能这么刚好撞上裴渊在跟朋友说话的时候?
容南枝点了点头,再告一次别就出了门,赶去上班。
“早,今天也来串珠么?”裴渊笑着看向晏惊澜,“你改名字了么?”
“来之前改的了。”
“哦。哪两个字?”
“惊讶的惊,波澜的澜。”
“惊澜……也很好听。”裴渊嘴里把他的名字过了一遍。
不知为何,晏惊澜觉得这名字被他悦耳的声音吐出来,多了几分撩拨之意与缱绻温和。
但是不妨碍他听完觉得厌恶。
裴渊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但还是接着问:“怎么突然改了?叔叔阿姨给你改的么?”
果然问了……好烦啊,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他刚才要说出来。
“我自己改的。”晏惊澜声音淡得发冷,“我来拿些珠子回去串。”
裴渊从底下把东西拿出来,目光巡在他脸上,“吃过早饭了没?”
“嗯。”晏惊澜喉间哼了一声作应,伸手拿袋子。
然而要提起的时候,另一人还没收回的手突然用力攥住,“你回来这里,是因为和家人吵架了?”
“……”
晏惊澜不说话,只手上用力。
谁知给人印象体贴的裴渊这时偏与他较了劲,也不放手。
“放开。”晏惊澜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来我——”
“我就是没人要又怎么样?!又怎么样!用得着你来同情吗!”
晏惊澜突然控制不住地吼了出声。
话落的刹那,裴渊怔住了,而晏惊澜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白得好似毫无生机的尸体。
“我……”话在他嘴里打着转,“抱歉……”
好一会儿,他还是没说出其他话,只有几句无力的抱歉。
裴渊怔怔地注视着他。他看着那目光,忽然觉得裴渊好似变成了记忆里某些人的身影……那些骂他怪胎,乱画他书本,推翻他桌子,指说他幼稚孤僻可笑的同学。
那些人得知他的家庭后,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但他最不喜欢别人怜悯他——那些都是人们另类的傲慢,毕竟他们因为这个情况,就觉得他一定是需要帮助的,然后再像施舍一条流浪狗一样同情怜惜地看着他,给他帮助。
一声温和又冰冷的“您好,欢迎光临”后,他胆小地逃了。
“……”
裴渊手里还攥着那袋珠子,脑子里莫名闪过晏惊澜昨日在药店灯光下瘦削的身影,以及那双掉着眼泪却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偏头拿起了库存表,准备对货。
*
晏惊澜回了旅馆。
他把自己摔回床上,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哭了许久,最后不得不因为胃疼而中止了难过,下楼去买了几包泡面。
“不该,发脾气……”
晏惊澜把第一天来时买的桶装面的桶留了下来,当碗用,在里面泡着面,默默反思自己。
像刚才那样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会让人觉得是怪咖的,以后工作会招来很多麻烦,必须要克制住才行……
晏惊澜拆完调料包,拿起烧好热水的壶倒水,最后盖上泡面盖,拿了本书压着。
好了!肚子别痛了,马上就能吃了!
晏惊澜安慰了下自己的肚子,把椅子拖到另一边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招聘招聘招聘招聘……哦不,这些他好像都做不了。
太废精力了,他知道自己的德性,干不了几天就累死累活,赚到的钱全部用去看病。
那他能干什么?
晏惊澜忽然想起自己那些舍友每天在宿舍里炫耀游戏骗了多少多少钱,女朋友给他花了多少多少钱,偷外卖又省了多少多少钱……
嗯……不要,这种事情有点太侮辱他的三观了吧。
怎么样才能有钱来,又不累呢……
晏惊澜沉吟片刻,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AAA欢喜士多昨天才仗义地给了他二十。
一个二十有了,第二个二十也会存在吧?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一直在一起的话就一直有了吧。
晏惊澜想完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抛开了。
然而好像怕什么来什么,他刚拿起手机,一条信息就从顶部弹了出来:
【AAA欢喜士多✿✿✿:哪个旅馆?】
晏惊澜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又像烦躁又像渴望。他并不喜欢和谁有过多交往,一想到如果真的跟对面这个人在一起,就感到一阵恶寒。
不对……为什么要觉得会和裴渊在一起?
更恶心了啊!
晏惊澜把泡面挪到面前,低头开始吃。
手边的手机还亮着,停在与裴渊的聊天界面。晏惊澜瞥一眼,过一会儿,又瞥一眼。
来回瞥了好几回,他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对话框。
【Cloudy:?】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
【AAA欢喜士多✿✿✿:你住在哪个旅馆?】
【Cloudy:?】
【AAA欢喜士多✿✿✿:有点事情和你说,你要过来店里吗?】
【Cloudy:就这样说。】
【AAA欢喜士多✿✿✿:店里缺个帮工,平时就擦擦东西,上上货什么的,空闲时还能做外派手工活,你想做吗?】
晏惊澜盯着最后四个字,手里的泡面都吃着没味了。
像是这样的士多店,生意不会很忙,应该,算适合他吧?而且同事只有一个裴渊。
裴渊应该是他印象中的正常人。
晏惊澜犹豫地点下输入法按键。
【Cloudy:好。】
【AAA欢喜士多✿✿✿:那明天早上八点,过来上班。详细的,我明天跟你说。】
完了后裴渊就没有再发任何信息。
晏惊澜松了一口气,再吃泡面时,唇角轻轻勾起。
第二天,一整夜没睡的晏惊澜七点半就到了欢喜士多附近。
辛勤的裴渊已经开好店了,正靠在门口低头玩手机。
晏惊澜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个早餐,点开绿信看余额时,看见裴渊发来了一条信息。
【AAA欢喜士多✿✿✿:帮我买个早餐】
【Cloudy:?】
【AAA欢喜士多✿✿✿:附近有个天津包子店,帮我带三个肉包一个馒头,再来杯豆浆。谢谢。】
【Cloudy:1】
附近确实有个天津包子店……但其实晏惊澜并不知道裴渊指的是哪个,他只记得自己从旅馆过来的路上那家。
他折回去买了包子才回来,这次不再犹豫了,进到店里。
“您好,欢迎光临。”
这次是欢迎铃和裴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晏惊澜抬起头,对上裴渊含笑的眼睛,“早啊,惊澜。”
“……早。”晏惊澜有点不习惯,但没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把手上东西放在柜台上。
“多少钱?”裴渊慢条斯理地把包装拆开。
“鲜肉包两块五一个,馒头一块钱,豆浆三块,一共十一块五。”晏惊澜对着手机上的照片念道,顺便把图片发给了裴渊,还从兜里掏出张折得工整的小票。
“我相信你,不用这样。”裴渊接过看了一眼就放到一旁不管了,顺便给他让位置,等他进到里面去,“坐。”
晏惊澜刚坐下来,面前就放了个馒头。
“怎么不给自己买个?”裴渊撑着头看他,“干活要花力气哦。”
“……我不饿。”晏惊澜把馒头放回去。
馒头又被放了回来,这次还多了杯豆浆。
“忘了告诉你,包三餐。”裴渊微微勾唇,“不过工资会低一点。”
晏惊澜:“那我不要三餐了。”
裴渊干脆利落:“不行。”
“你看着根本没有好好吃饭。”裴渊比了比自己的身体,“很瘦。”
为什么要管我呢?晏惊澜在心里问。你又不是我的谁。
这种话明显不适合问出来,晏惊澜转念一想,好好吃饭也能少点难受,也就不再说了,点了点头。
“活太轻松了,也自由,所以一个月只有五百。”裴渊托着下巴朝他笑,“早上八点上班,十二点休息,到一点继续上,上到晚上九点。想请假随时可以,超过四天扣五十一天。”
这什么啊。
晏惊澜虽然没打过工,但也直觉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可他转念一想,五百块,只需要管住就行了。他现在找到的那家旅馆环境还算过得去,只是离这里远了一些,只需三十块一晚。
他偶尔可以不睡觉的,待在路边找把椅子,捧着手机坐到天亮。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做手工再补贴一点……如果一天做五十块,三十天就是一千五……
“好。”
晏惊澜一脸冷淡,实际心里已乐开了花。
“你今天就把店里的东西全部贴上价格。要放标签,也要贴一个在东西上。”裴渊说,“标签纸和笔都在抽屉里。”
晏惊澜点了点头,当即就拿了出来。
“也不用那么急,先吃饱。”裴渊无奈地笑了。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在店里给商品标价格。
裴渊每个东西都能直接说出价钱,让晏惊澜有些惊讶。
这好像是每个店铺的老板都能做到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背下来的?
蹲在地上的晏惊澜咬了咬唇,专注地写着标签。
裴渊垂眸看着他发顶微晃的碎发,轻轻上扬了嘴角。
这样做点散事,弄弄手工的日子过了四天,晏惊澜原本以为自己能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过过平凡日子,养活自己——
第五天中午,店里来了个人。
他正戴着裴渊送的眼镜串着珠子,听见铃声了也没抬头。裴渊知道他不善于与别人相处,就只让他在这儿收收钱记录出售品什么的。
一般有什么事,裴渊都会先去解决,轮不着他。
“小裴,呐,这个月的工钱。”
听到“工钱”二字,晏惊澜才抬起头。
一个大叔站在柜台前,将手里的袋子递给裴渊,并把视线转了过来:“这位是?”
“我的朋友,晏惊澜。”裴渊温声道,“他刚毕业没事做,我就想着拉他来帮忙了。”
“哦,这样啊。”大叔点头,“不过你这自愿来,我……”
“工钱我给他结。”裴渊说,“我拉他来的,我负责,我们一起把店做得更好。”
知道不用自己掏钱就白得了一个劳动力,大叔脸上露出个笑,“这样啊,那你们好好干,我先回家吃饭了。”
“好,慢走。”
裴渊把人送出门口,一转头就看见柜台上的晏惊澜盯着他。
“我的工钱,是你自己掏的?”晏惊澜问。
“嗯。”裴渊被揭穿了也表现得很淡定,“我想偷懒,所以自己再雇一个人,也没什么吧?”
“……”
晏惊澜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这几天下来也没干什么话,轻松得简直不像在工作……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工作啊,原来是裴渊在可怜他。
一瞬间有股莫名的羞耻涌上心头,但裴渊方才那番说辞又完满得让人找不到错处。
“我……”晏惊澜憋着一口气,收回了在裴渊身上的目光。
这股不上不下的感觉,好难受。
他想说面前的人这样的可怜是在折辱他,可他是既得利益者,没有在其中受到任何损耗,并且裴渊表现得也很尊重他——他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晏惊澜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说:“给我。”
“什么?”裴渊神色如常地看着他。
“你的钱。”
这说法容易被人误解,但晏惊澜表达能力就是这么有限,裴渊竟也直接把信封给了他。
晏惊澜认真地数了数里面的红钞……只有十八张。
裴渊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一千八,竟然给了他五百?
晏惊澜沉默许久,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裴渊把钱给了一部分父母后月底可怜巴巴地蹲在街头要饭的模样。
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害了裴渊?
如果他没有踏入这家士多店,裴渊就不会与他重逢,也不会关照他,更不会给他这份几乎是送他钱的工作。
晏惊澜又羞又燥,放下钱就拿起手机往外走,“我……我要走了。”
“去哪?”一直安静注视他的裴渊问,“因为我骗了你,你感觉不高兴?”
“……”晏惊澜回头看他一眼,别扭又失落地道,“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为什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地对他释放善意?……难道就因为小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可这几面之缘……他都淡忘成一段能随口复述出来,犹如只是纸上冰冷遥远的文字了。
他不是什么讨喜的人,裴渊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裴渊也是那些傲慢的人吗?
晏惊澜想不明白,又逃走了。
他逃得太匆忙,没注意到自己的保温杯还在桌角。
裴渊默默把自己的工钱收好,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