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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被骂,药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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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上午,晏惊澜都埋头苦串珠子。旁边的裴渊没客人时就坐着刷手机视频,偏还不关声音。
“如何与i人朋友相处……”
“遇到性格内向的人,你一定要遵循的三大法则!(劲爆音乐)”
“(一阵悲伤的音乐声)夸虚是社恐怎么追?相信有很多人都不了解社恐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好尴尬。
晏惊澜很想一头撞死在面前的柜台上,但不知道损坏材料和糟蹋店名声要不要赔钱,忍住了,挂着个冷脸当听不见。
终于熬到吃饭时间,裴渊停止了视频折磨。
晏惊澜吐出一口气,看着面前几十条手链,低声道:“能暂时先结么?”
“嗯?”裴渊扫了一眼,“多少条?”
“三十七……”
晏惊澜怕记错,数了一遍,这回肯定道:“三十七。”
“做得还挺快的。”裴渊全都拿起来看了一遍,但放下的时候,却把手链分开两堆。
晏惊澜心里悄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是,这些做错了哦。”裴渊把其中一堆推到他面前,“这些,你都多串了一颗小珠。”
“这样的货交上去,要挨骂的。”
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晏惊澜心里拔凉拔凉的。
怎么办搞砸了……果然他就是什么都做不好啊,连这么简单的活都做不明白,挨骂也是应该的,不应该提出来麻烦别人的……
晏惊澜闭了闭眼,忍下泪意,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能拆了重做吗?废掉的绳子……扣钱吗?”
“不扣。”裴渊没看他,低头点着手机,“不值几个钱,废了就废了。”
“开始做时有错误是正常的,别太放心上,下次注意就好了。”
晏惊澜咬住唇,平复了下呼吸,把那堆错误推开,默默开始串新珠子。
“十二点多了,你不吃午饭?”裴渊说。
晏惊澜不可能直接开口说自己没钱,而且也没感觉到饥饿,答道:“不饿,我再串会儿。”
“也别一直串了。弄错了可能就是因为你太累,没注意。”裴渊站起身,“我去旁边买个饭,你帮我看下店。”
晏惊澜捏紧手里的珠子,垂着的发遮住闪着泪光的眼睛。
他小声道了声“好”,余光里的人就离开了余光,在一声“您好欢迎光临”后出了门。
晏惊澜抹了一把眼睛,宽慰着自己的同时强迫自己静下心。
手头的珠链串到一半,欢迎铃忽然又叫了一句。他以为是裴渊回来了,不知道自己眼眶有没有红,只把头埋得更低——
然后一罐冒着冷气的菠萝啤被放到他面前。
“……!”
晏惊澜一惊,缓慢抬起头后发现面前的人不是裴渊,而是一个穿着潮流,耳上唇上眉上都打了钉,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陌生青年。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再给我拿包烟,红色的那个。”青年伸手指他身后,懒洋洋道。
晏惊澜硬着头皮站起身,朝他指的方向伸手。
“喂,你色盲吗?”青年问。
“……”晏惊澜才把目光移过去,发现他指的根本不是他要的那种烟,默默把手移到红色区域,“哪个?”
“右边,右边!……哎,你还左右不分啊?”
晏惊澜的手一直按着他嘴上说的方向移,最后发现是来人左右不分。
好不容易把烟拿下来了,青年扫钱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这么傻就别出来做生意了,家里多要一个吧。”
“……?”
心猛地被人重锤一拳。
晏惊澜实在没料到那人会这么说,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铃声中离开了。
店外传来一阵巨大的机车轰鸣声,应该是那个青年骑车走了。
晏惊澜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多久,欢迎铃又一次响起。
这回晏惊澜有些应激了,下意识要后退缩去角落,没想到撞到后面的架子,东西乒铃乓啷掉了一地——
“小心!”
刚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副情景,裴渊忙伸手拉开晏惊澜,没想到晏惊澜还顺着往旁边退,撞到了柜台角。
原本就在眼眶里的眼泪登时因为疼痛落了下来。晏惊澜捂住被撞到的大腿,声音颤抖地说:“对不起……”
又搞砸了啊。
裴渊顿了一下,松开手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很疼吗?”
“没有……”
晏惊澜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想哭,只是脑子里回想着刚才那句嫌弃的“家里再要一个吧”。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被说两句,他就会想掉眼泪,就像一场痼疾,总是显得他的心格外脆弱。
裴渊显然觉得他只是磕疼了,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支药膏,说:“伤在哪里?抹点药。”
“没事,一会儿就没感觉了。”晏惊澜摇摇头,“我先捡东西吧。”
他蹲下身去捡刚才撞掉的东西,心里庆幸还好不是些容易碎的瓶瓶罐罐。
裴渊也蹲下来同他一起捡着,在他垂头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口问道:“刚才我不在,有客人来么?卖掉的东西我都要做登记。”
“……”晏惊澜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又自然地继续,“有个男生买了一罐菠萝啤和一包烟。”
“成年人?”裴渊又问。
“……”
晏惊澜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那人生得高大,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但也确实有可能是未成年人。烟草是不能向未成年人出售的,那标识现在正贴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我不知道。”晏惊澜低声道,“到时罚款,损失什么的,你联系我。”
明天绝对不要再来这里了,赚不了钱还倒贴。晏惊澜抬手擦了一下又要出来的眼泪。
裴渊没说话,只是把架子扶好,将东西一并摆放回原位。
晏惊澜正犹豫着要不要坐回去,他忽然招了招手,“我查下监控。”
柜台后的位置并不算大,电脑在里面,想用就得里面的人先出来。晏惊澜没来得及想是什么情况,身体就已经先让开了位置。
裴渊钻进去,坐在椅子上熟练地调着监控。
然后,晏惊澜就又清晰地听见了方才来的客人说的话:
“喂,你色盲吗?”
“哎,你还左右不分啊?”
“这么傻就别出来做生意了,家里多要一个吧。”
“……”
每听一句,晏惊澜捏着袖口的动作就紧一分,心就往下沉一分。
裴渊关掉监控,转头看一脸平静但手上动作明显出卖了心底紧张的晏惊澜,说:“熟客,我认识的,成年了。”
成年了。
三字一出来,晏惊澜如蒙大赦。
好了好了,至少钱保住了,不至于欠别人钱自己还没钱……
“有的客人就是会把情绪撒在别人身上,比如他。”裴渊的手指点了点屏幕,语气依旧平和,“别放在心上,下次我帮你骂回去。”
“……骂人,你会丢掉客人吧。”
“这种客人的钱不赚也罢。”
原来还能这样吗?晏惊澜眨了眨眼,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我的问题,抱歉,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吧。”裴渊轻声道,“我请你吃顿饭,吃点好的,忘掉不开心。”
“不用了,也没什么的。”晏惊澜小声道,“而且我还弄了这么多麻烦。”
反正我以前被骂过的时候,不吃饭也能缓过来的。他默默在心里补充。
“这些都不算麻烦。”裴渊笑了笑,“也当是好久不见,庆祝重逢吧?”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很给面子了。
但晏惊澜现在心情乱糟糟的,清楚自己今天已经无法再社交了,起身往外走,“下次吧,我要先走了。”
裴渊看着他手忙脚乱不知道忙什么,反正就是很忙地将手机和保温杯都拿上了,出了门口。
欢迎铃响了一声:“您好,欢迎光临。”
“您好,欢迎光临。”又响了一声。
晏惊澜探头进来,问:“门口有个行李箱,你刚才出去时有看见吗?”
裴渊刚掰开筷子,往里面指了指,“那边。怕被偷,我帮你拿进来了。”
“谢谢。”晏惊澜冷淡地道了声谢,拖着行李箱在欢迎铃中走了。
裴渊弯下腰开始吃饭,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了方才晏惊澜掉眼泪的样子。
……不得不说,挺可爱的。
虽然是在哭,但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颇有一种冷脸萌之感。
和小时候一样。
裴渊认真回想着,顺便拿起手机,点开与晏惊澜的界面。
*
晏惊澜找到个新旅馆,收拾好后才开始处理手机收到的新信息。
他之前做过一年辅导员助理,与辅导员关系不错,因而这几天辅导员老是发信息来关心他。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初中就认识的朋友,一个大学认识的学长也给他发信息。
回复完这三人,其他人发的信息都不必多费心,晏惊澜干脆拿输入法的快捷回复回了。
但到这个AAA欢喜士多……
晏惊澜的手悬在红包上片刻,才点开接收。
一弹出来,整二十块钱。
晏惊澜还记得自己串错了十一条手链,于是不得不再拿出一点精力亲自回复:
【Cloudy:26×0.5=13】
【AAA欢喜士多✿✿✿:?】
【Cloudy:多了。】
【AAA欢喜士多✿✿✿:是请你吃饭的钱,是道歉。】
道歉……
很显然这是很需要投入精力应对的事情。
晏惊澜闭了闭眼,把多出来的七块钱转回去,便扔开手机扯起被子倒头睡觉了。
二十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让现在的晏惊澜升起贪掉的想法。
他不正是因为裴渊而感到不高兴吗?收下这笔道歉费也无可厚非吧?这样,他能白拿二十块,加上做手工的十三块,可是一顿饭钱。
晏惊澜微微睁开一点眼,看着枕边已经息了屏的手机,眼里那点挣扎与后悔还是被疲倦压过。
好累啊,给都给了,再要回来不知道又该说多少话,还是不要了吧。
不吃饭只是疼,但一旦感觉累,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再次睁眼,外面已是黄昏,晏惊澜翻了个身,不出意外地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饿得难受。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看见新来信息,连看也没看是谁便直接装没看见退出,点开外卖。
……嗯,但是这里能点外卖吗?到时候打电话来,他又常年静音的手机没收到怎么办?要是备注房门口,又应该怎么备注?旅馆会允许外人进来吗?
好多问题啊。晏惊澜手一松,手机溜出了手心。
他蜷着劝了自己许久,才终于换了衣服下楼。
旅馆旁有个药店,正好能顺便补一补其他快吃完的药,之后也不用跑了。
到了药店里,晏惊澜拒绝了店员的帮忙,划着手机屏幕找自己常吃的那几款药,一并抱着放到了柜台。
“就这样。”晏惊澜划出付款码,准备给钱。
店员一盒一盒药过着机,晏惊澜平静的眼睛盯着屏幕上越来越大的数字,心里逐渐更加冰凉。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晏惊澜目光下意识往那边一偏,看见道熟悉的身影——
裴渊怎么在这?
晏惊澜立刻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回对方信息,于是立刻把头一垂企图用长发挡住脸。
“晏折风?”裴渊道。
“……”
啊,真是忘记了,男生留长发会更显眼吧。
晏惊澜认命地扯起嘴角,应了一声。
裴渊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柜台上那几盒药,停住不动了。
“一共六十七,扫码吗?”
“嗯。”晏惊澜把付款码转过去,让店员扫。
窗外天色暗沉沉的,药店的灯白得晃眼。晏惊澜不知道裴渊到底要干什么,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停在这边。
哪怕裴渊是他认为的可以接触、有一定好感的人,也让他觉得不舒服与不自在,让他很想逃。
于是他真的逃了。付完钱把袋子一抓,什么也没说就匆匆地略过裴渊离开了药店。
“你要买什么?”店员看向站在门口往外望的裴渊。
裴渊回过神,说:“刚才那个小哥拿的胃药,也给我拿一盒。”
店员转身去拿。
裴渊看着已经没了人的柜台,脑子已自动把方才看到的那人填了回去。
苍白灯光下,清瘦的青年低着头,白皙的手指拿着手机,长睫低垂唇角微抿,一副让人觉得风一吹就会倒的可怜模样。
裴渊皱了皱眉,把脑子里的人影赶走,上去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