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花影重叠

4、003

　　[Three]

　　000.

　　漆拉在银尘背后显影，银尘身子微微一顿，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
　　『有什么新线索么？』

　　漆拉跟了上去，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森林里格外明显。
　　『在北面边境我发现那里元素混合的很复杂，我想吉尔伽美什可能会被囚禁在那里。』

　　银尘挑了挑眉『哦？这样。』并未回过头去理会身后的人。
　　『你终是放不下。』漆拉皱着眉，叹道。

　　『你不也是如此，这么多年，你有一刻停止过找他么。』银尘冷笑一声。『还是为了弥补什么？』

　　漆拉顿了顿脚步，脚边的一小堆雪被制作成棋子，空间剧烈的扭曲，漆拉的身影消失不见。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001.

　　银尘已经习惯了这样，和漆拉莫名的走一段路说几句话，气氛却无论多少次都是尴尬到周围树上结了霜。

　　——谁叫当初他背叛了王爵。
　　银尘勾了勾嘴角，却没有笑，一个人开始向北面边境走去。

　　漆拉的身影却又在不远处出现，看着银尘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都怪自己的天赋。漆拉无可奈何的笑笑。

　　被白银祭司的棋子莫名其妙的带到了一处，还没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就又被带回。没过多久就接到白讯让自己随时准备做一枚棋子连接到当日所在的地方。

　　直到那天任务开始，漆拉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自己操控别人，自然也会有人来操控自己。

　　——真是悲哀。
　　眼里流露出难过的神色，稍稍抬起头看着远处不曾改变的雪线。眼里有些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亮。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002.

　　那日自己慌慌张张的闯进雾隐绿岛时，吉尔正在讲着火的运用，看到漆拉之后熄灭了手里的火焰。

　　『你来了啊。』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隐隐的金色。眼里尽是笑意。

　　神色紧张的透露了计划的内容，吉尔难得的皱起了眉。
　　『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从自己被赋予这样强大的天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一天到来的准备。

　　『不要让他们知道。』语气依旧温柔，轻抚漆拉的眉。

　　『还有就是。』顿了顿，笑着俯下身去吻了他。

　　『就算是被杀死，我也希望——』少有的严肃语气。『来做这件事情的，是你。』

　　本来是备案的计划最终被实行。
　　漆拉在吉尔伽美什身影消失的刹那下意识的抚了抚嘴唇。

　　『吉尔。』
　　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的喃喃。

　　——也是被你怨恨了多少年的原因啊。

　　漆拉转身，离开。

　　003.

　　——为什么不原谅呢。
　　银尘常常有些头痛得想。

　　没有理由的用自己的身份去换取高级信息。
　　没有理由的无偿提供给自己。
　　没有理由的在遇到高级魂兽的时候突然帮助遇到自己。

　　或者，也是为了他也说不定啊。

　　银尘笑笑。
　　自从离开了那个融雪少年，自己的笑容好像只剩下了苦笑。
　　扯动了嘴角，却没办法真正意义的笑出来。

　　想想也是，没了那个总给自己惹祸，总有出不完的洋相的家伙，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可笑的呢。
　　像回到了认识他之前的那段时间。

　　——好像也不是。
　　银尘稍稍侧过脸，看了看旁边如同一朵墨莲的漆拉。

　　原来的时候是一个人，除了雪刺在没有谁陪在自己身边。
　　现在身边这个人……

　　连银尘都没发现，刚才自己悄悄抿了抿嘴，像是微笑。

　　自己又是为什么呢。
　　独自一人面对魂兽暴动的时候没有理由的第一个想起这个人。

　　一直一直不肯原谅你的原因，是如果自己原谅你了之后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感情面对吧。
　　比朋友更真挚的感觉，比天敌更羁绊的存在。

　　004.

　　『怎么这么多？』银尘皱了皱眉，看着面前快要将视线完全遮住的从森林深处来的一群魂兽。

　　的确，北面边境的元素很复杂。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火元素的魂兽，如果不是漆拉帮忙自己身上怎么小心避开都会有几道伤。

　　小心的感觉着周围的魂力情况，时刻注意着身后是不是突然空气爆炸出现一个具有压倒性魂力的人。

　　肆意呼啸着的风里隐藏着强大的魂力，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撕裂成碎片。
　　银尘默默将手中的剑又握紧些。

　　为首的魂兽嘶吼一声，身后的那些魂兽跟着吼叫。

　　来了。
　　银尘在心里默念。将银剑抛起，瞬间分裂成无数柄，向风中那些看不清的魂兽狠狠刺去。在第一批汹涌而来的魂兽悲鸣着倒下的空隙抛出更多的魂器。

　　魂兽的血和肢体在空中呈抛物线落下，落在雪上洒出一串血迹。

　　远处有更多的魂兽涌了过来，银尘抛出更多的魂器，划破了空中弥漫着的血珠。

　　魂兽还在不断的增加，银尘意识到了什么，抛出魂器的手开始颤抖。

　　——吉尔伽美什说过的，风属性的魂兽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天赋……
　　——像风一样阻隔不了……
　　——分裂。

　　那两个字划过脑海的时候，银尘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魂力不断地消耗，银尘开始体力不支。

　　会死在这里么。

　　在见到他之前。
　　在回去找他之前。
　　在他来之前。

　　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高贵如天神的人。
　　总是鼻涕虫一样甩不掉的人。
　　沉默如莲的人。

　　——其实早就不怨恨了吧。

　　身后空气突然爆炸，强大的魂力将他周围的树木连根掀起冲开几米以外。
　　难得一见他出手，银尘眯起眼看着漆拉挥挥手将面前的魂兽轻巧的向森林深处打飞出去。

　　刚想看他怎么解决不断分裂的魂兽时，漆拉突然冲到自己身边。刚刚从空中落下的魂兽不知道哪个部分的肢体被做成棋子。

　　空间扭曲。

　　『看到风属性的魂兽还不快跑，一心想寻死么。』银尘靠着板状根大口喘气的时候，漆拉皱着眉教训他。

　　银尘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犹豫了半晌，终是开了口。

　　『谢谢。』

　　005.

　　『在想什么？』漆拉看他半合着眼靠在那边，半天也不说话，开口问道。
　　『你说呢。』线索断断续续这样坚持这找了快一年，这种时候最想的是谁还用问么。忽然眯起眼坏笑起来。『而且又不是只许你想他不是？』

　　漆拉突然愣住，别过头去。半晌才轻叹。『原来全世界都知道我在想他。』自己又尴尬的笑笑。

　　银尘偏过头去瞧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么？』漆拉有点好奇，换了语气问他。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有偏见么。』低下头去调动魂力疗伤，声音被空气中的魂力残余扭曲的有些怪异。
　　『因为我把吉尔伽美什推进深渊。』事情过去太久，开口说起来都是那样云淡风轻，甚至有些玩笑语气的在人名上加了重音。其中含义自然明了。

　　『因为把他推进深渊的人，是你。』虽然一直语气冷冰冰，可是这次的语气却是难得的认真。『哀莫过于心死，你一定听过的。』

　　漆拉却弯眉笑了起来。『是啊。那又怎样。』

　　银尘突然扔过来一见魂器，并不是想杀他，只是毫无章法的刺了过来。『你心里明明是知道的吧。当初认真的明明不是你一个！』
　　有点生气。一向缺乏感情却说出了感叹句。

　　漆拉的动作突然滞住。魂器割断了他鬓边的发。

　　——明明是你叫我亲手将你打进地狱。
　　——其实你心里……才不是这样想的吧。

　　『其实王爵他……一直是很认真的。』银尘很快又变成往常那副冷漠模样，漆拉一直望着魂器飞去的方向，失了神。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身影消失。

　　006.

　　银尘愣了愣，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我亲爱的大天使，好久不见啊。』幽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声音突然回荡在的森林里，银尘后背一凉，刚刚抛出的魂器此刻回到手里做了防身武器。

　　『把魂力信息散布到整个亚斯兰，真是辛苦你了。』歪过头邪笑起来。『不过我好像有一种隐性天赋，就是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准确无误地找出你来。』

　　『想杀我的话直说又何妨。』银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剑已刺出。

　　相比于银尘的招招致命，幽冥倒是不紧不慢起来。手中的冰剑随手向不同的方向刺去，不像是想伤银尘，也不像是自我防卫。只是像回应银尘的招式而不经意从手里产生。

　　银尘虚晃了一剑，向幽冥的胸膛刺去。

　　幽冥没有躲开，胸前绽放大朵大朵的红莲。
　　低下头去看着胸膛，又抬起头扫了银尘一眼。眼里那丝笑意倏尔消失不见。

　　『银尘。』不是戏谑般的路西法或大天使，只是很慢很慢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就算这样，我也还是觉得……』紧咬下唇，将胸膛中的剑拔出，血喷洒了下来，落在雪上渐渐失了温度。『你是爱我的。』

　　转身摇晃的走了几步，声音低沉的吓人。
　　『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下次见面，定会杀了你。』

　　跃上树枝准备离开的时候银尘忽然叫住他。
　　『那你这次来是做什么？不来杀我？』

　　幽冥站在树枝上转过身看他，月华洒在他身上。

　　『只是忽然很想你。』

　　血迹蔓延到视线尽头。

　　007.

　　漆拉再出现已是几天后。
　　人消瘦了不少，身上好像还带着一股酒气。
　　雾隐绿岛的酒。

　　『聚魂玉先借我。』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银尘皱了皱眉，手里却还是浮现出了那盏小小的灯。

　　『去找吉尔如何？』眼里尽是醉意。不知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连称呼都变得如此……

　　银尘紧抿着嘴，没有回答，只是这么看着他。

　　『可能没和你说起过，当初那枚棋子是我做的没错。可是当初那枚棋子制造的时候需要大量的魂力，那些魂力是白银祭司在计划施行之前大量输入我体内的。』聚魂玉的周围开始有几乎液状的魂力，漆拉脚下开始有大量的金色魂力涌动。

　　大量的魂力开始慢慢形成一个阵。

　　『我一直在试着把魂力压缩到体积最小然后存在体内。』漆拉认真的掌握着魂力输入量，很平静的解释给银尘听。

　　『其实更久以前就可以试一试的……』漆拉看着脚下这个阵中央的一枚晶莹的棋子，对银尘笑了笑。『最近突然对这件事情认真了起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两人刚触到棋子，空间开始了异样的扭曲。

　　008.

　　视线里尽是黑暗。

　　护心镜里那一点点光亮只能照亮周围的一小片。
　　『漆拉？』身边好像并没有人。
　　『嗯。』声音并不遥远，可是银尘将护心镜抛得更高一些，却的确没看见漆拉的身影。

　　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不知为何脚步异常的沉重。

　　『银尘，是血祭。』漆拉的声音依然很近，可是这次却轻的出奇。
　　『那是什么？』银尘仔细的想了想，却的确不记得吉尔伽美什提起过这个东西。

　　『一种阵。在阵里的人会被隔到异空间，身体会被控制，破解的办法只是……』顿了顿，声音好像远了些。『用心头血祭拜。』

　　早就知道白银祭司不会这样轻易的相信任何一个人。

　　远处突然出现一小片光亮，银尘像吃了定心丸一般，脚步随着加快了起来。『漆……』声音停住了。

　　如同天神般的人。
　　安静沉睡的容颜。

　　就算过了几千几万年也不会忘记。
　　银尘忽然湿了眼角。

　　『我找了你那么那么久……』带着浓重的鼻音，忽略耳边传来一声一声『银尘你看到了什么？』
　　『我以为我今生都见不到你了……』
　　『王爵……』
　　『我终于找到你了……』

　　漆拉这边却仍是无边的黑暗，想在这里制作棋子制作阵简直不可能的，这个阵上所加的封印简直可以媲美帝都心脏的各种契约保管室。

　　试着感知了一下这里的魂力，漆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银尘你的魂路……』
　　七度王爵的魂路已经感觉不到，漆拉刚才感知到的是……

　　吉尔伽美什王者般的力量和银尘一度使徒时的强大魂力。

　　『的确……』银尘的尾椎突然刺痛，眼前被一片金河笼罩。

　　空洞的声音忽然从黑暗的某处传来。
　　『银尘，我以白银祭司的身份恢复你一度使徒的身份和魂力。并向你传达白讯，杀掉吉尔伽美什。』

　　漆拉清楚的听到每一个字，黑暗中将拳默默握紧。

　　脚步不自主的向前移动着，手中的剑缓缓举起。
　　银尘忽然想起血祭的事情。

　　『漆拉，我看见吉尔伽美什了……我在向他举剑……』声音里不加修饰的绝望让漆拉脊背一凉。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不会伤害他……』
　　『我只是……只是很久都没有这样近的看着他……』
　　『我不会伤害他，只是让我再离他近一些……我想再近一些看看他……』

　　到后来声音已经含混不清，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漆拉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在慢慢变化。
　　不远处的银尘尽全力的向后退，却还是用剑指着吉尔伽美什一步步逼近。无数声王爵中掺杂了一声轻到听不清的吉尔。

　　漆拉缓缓抬起左手，眼里的泪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银尘，对不起。』
　　一大束魂力从手心飞出，刺中银尘的心口。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像是延至天边的莲。
　　他于我，还是更重要些。
　　我不允许他被这样威胁。

　　黑暗渐渐消失，眼睛开始适应光亮。
　　银尘倒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

　　漆拉跑过去扶他，他却好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沿着树干坐下。

　　银尘抬眸，眼里有漫天的星辰。

　　『我其实……从未从未……怪过你啊……』更多的血溢了出来。漆拉除了盲目的将体内的魂力强行输入银尘体内什么也做不了。

　　『莲泉不在呐。』这种时候却咧开嘴笑了。『漆拉，做一枚棋子吧。还有一个地方……一直想再去一次……』

　　『雾隐绿岛么？』勉强调动起全身的魂力，想做出一枚红杉木浆果形状的棋子来。
　　『是福泽镇外的……』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襟，他却还是艰难的说了下去。『福泽镇外的森林……』

　　天空开始下雪。

　　009.

　　『又解决一个。』特蕾娅幽幽的说，手轻轻的抚摸着幽冥的脸。
　　『这次是谁啊。』支起身起来，学着她的模样也开始轻抚特蕾娅。

　　『银尘。』

　　动作定格在那里。
　　幽冥起身向外走去，速度快得吓人。

　　——杀你的人，只能是我。
　　这样的心愿也不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