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花影重叠

5、004

　　[Four]

　　000.

　　麒零走到天格入口处，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

　　雪没有停，呼啸的风挂的麒零脸上生疼，尤其是脸上那两道泪痕。
　　使劲揉了揉脸，手抱成拳，向手心里呵了两口气。

　　以前下雪天的时候总是喜欢一个人生了篝火，然后看着雪花被火一点点融化。
　　明明那么绝望明明知道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义无反顾。

　　麒零抬起头看了看铅灰色的云，又想起银尘来。
　　手无力的垂下，又紧握成拳。

　　手里的魂力一点点扩散开，手臂向前伸去。风雪中魂力渐渐消散开。
　　开始出现了一个漩涡中心，无数雪花的轨迹开始向中心偏去。

　　片刻过后一个雪雕在面前出现。
　　紧抿着的嘴唇，淡漠的表情。

　　银尘离开后自己就学会了这招自欺欺人的把戏。
　　因为刚才的事情自己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成了形的雪雕重新分解开在脚下堆出了一团雪。

　　没理由的又开始嚎啕大哭。

　　001.

　　身后魂力爆炸开，那只被自己拍了无数次马屁的苍雪在身后出现。

　　心情乱得很。

　　『随便去哪里吧。我想快点离开这。』趴在苍雪身上，像是一滩烂泥，失了所有的力气。
　　苍雪低吼了一声，展翅向极远方飞去。

　　002.

　　苍雪降落的地方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明明说好是『随便去哪里都好』，可是有一个地方麒零潜意识里把它列为不能随便来的地方。

　　福泽镇外的森林。

　　刚想懒懒的说上一句『我们换个地方。』却无意中瞥见了靠着一棵云杉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银尘！』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是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的从眼里流了出来。

　　连滚带爬的奔了过去，却在离他不到五步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血已经凝固冻结变成暗红色，雪落了他一身，头发上也是。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每吸一口气，左胸口那里都隐隐作痛。
　　每一次呼吸都是这样。

　　麒零轻轻地走过去，仿佛怕吵醒了他。
　　缓缓蹲下，连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瞬就和雪融在了一起似的。

　　抬起手将他发间大片的雪花尽数摘下，动作温柔的像是为相濡以沫多年的伴侣捻去鬓见白发。
　　他以前下雪的时候总是坐在树下看雪，头发上一片雪花都没有。

　　抬手拂去他肩上的雪，又使了个魂术将他衣服上的血渍洗了去。
　　他这人最爱干净，恨不得一天洗八遍澡。怎么能容忍血渍这种东西。

　　俯下身闻了闻他的衣衫，还是有淡淡的香味。
　　千香柏。香草的名字他记得了。

　　他终于开始慢慢拂去他脸上的雪。
　　轻轻抚摸他的脸。

　　手指划过唇的时候顿了一下，慢慢抚过。
　　一年前那个匆忙的吻银尘这家伙早就忘了吧。可是嘴唇的温度麒零还记得的啊。
　　嘴唇还是那么凉。

　　着了魔般的低了头，怔忪间自己已经贴上了他的唇。
　　果然还是那么凉。

　　俯下身去，靠在他怀里。
　　这家伙从来都不会给自己个拥抱，哪怕形式上的也好嘛。

　　抱得很紧。却在他怀里又落下泪来。

　　003.

　　『是我杀了他。』漆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麒零直起身子，无言的望着他。
　　『想报仇什么的我不会还手。』

　　仍是无言。只是目光又回到银尘身上。

　　半晌麒零开口『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用手胡乱的摸了摸脸，扯起嘴角。『我是认真的。』

　　『你去找吉尔伽美什吧。』目光在没离开过银尘，仿佛几世纪都没有相见。『我知道他在哪里。你的棋子其实已经失效了。』

　　『你怎么知道的？』漆拉错愕的睁大了眼。
　　『幽花告诉我的。』整理了一下银尘衣服上的褶皱，嘴边甚至带着淡淡的笑。『不过是有条件交换的。』

　　『我要一枚棋子。』

　　漆拉皱了皱眉。『怎么你们王爵使徒一个风格。都要棋子。』
　　麒零终于很认真地看着漆拉的眼睛。

　　『银尘他……一定是想去雾隐绿岛的吧。死在这里他会很难过的。』还是想扯起嘴角笑笑，却发现嘴边已经蔓延开的是苦涩。

　　『他最后也向我要了一枚棋子，说了是想来这里。福泽镇。』漆拉视线移到了别处，搞不清楚银尘麒零都在想什么。

　　『你是说……银尘最后……是想来这里……』声音不由自主的高了几度，泪水再也止不住。『不是雾隐绿岛……』

　　最初相遇的地方。
　　当初分别的地方。
　　你我再次相遇的地方。

　　生命力最最重要的记忆全都在这里，全都关于你。

　　——一味的把你往外推，是不是我太看清自己了……

　　『一枚棋子，我要去遗迹。』眼里的光彩遮不住。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你，其实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吧。

　　『漆拉，其实在使徒心里，王爵永远永远都是比世界重要的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很认真的对漆拉说道。

　　漆拉想起来几年前永生岛大战时，鹿觉不知从哪里闪现在自己面前没有用任何魂力的挡下了银尘随手抛出的无数魂器时，只是在永远沉睡之前很慢很慢的说了一句。
　　『王爵在使徒心里，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啊……』

　　一定会是这样特别的存在么。眼前氤氲起了水汽。

　　004.

　　就算王爵比使徒重要一百倍一万倍，我也要缠着你再也不想放手。
　　就算我笨得要死什么也不会，也要赌一赌我是不是比你那个天神王爵重要。
　　这次就是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一定一定……再也不走了。

　　微笑着将手指搭上那枚棋子。
　　心里一直默念着他的名字。

　　银尘银尘银尘。
　　仿佛又看见他气结到往自己嘴里塞冰碴的样子。

　　一定要和他再在一起过平安夜。

　　空间扭曲。

　　雪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