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日志》苹果李子栗子梨IlI

4、2018.11.20

　　2018年11月20日 阴
　　雪停了，可能是因为出了城。
　　我买的是硬卧，在火车上睡觉是真的很糟糕。被子有一股很重的潮气，混合着泡面味和皮革座椅的旧气味。我侧躺着，脸朝向车厢壁，听着车轮碾过铁轨时发出的规律的咔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是灰的，云压得很低。火车在缓慢地减速，窗外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平房和空旷的田野。我从铺位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然后习惯性地去拿放在枕边的水杯。
　　左手举到一半，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完全拿不起来，而是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像是手腕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回坠，我必须多用一点力才能把它举到嘴边。
　　我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尖还能动，也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只是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会比从前花更多的时间。
　　我没太在意，放下水杯，从铺位上下来，拿着洗漱袋去车厢连接处洗了把脸。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冷得刺骨，我把左手放在水流下冲了一会儿，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层凉意，只是感觉到它的速度，比从前稍微慢了半拍。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田野和村庄都是灰扑扑的，偶尔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树，在风里一动不动。
　　我想起自己上周还在编辑部的格子间里，眼前是电脑屏幕和一杯冷掉的咖啡，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慢，现在想想，其实也挺好的。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大约十分钟，又继续开了。我回到铺位上，把外套盖在身上，躺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阴天，没有太阳，也没有雪。
　　睡下铺的是个大叔，挺健谈的，一路上都在和我闲聊。
　　这是去哪办事去？他问我。
　　我说，没，旅游去。
　　去哪儿玩啊？他又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
　　大叔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或者说，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古怪。
　　可我真的不知道。
　　票是随便买的，目的地也是出发前一晚在手机上随便点了一个听起来最远的地名。我甚至没查过那个地方有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去一个没见过的地方看看。
　　后来大叔不再跟我搭话了，他从包里掏出一袋花生，打开来，自己剥着吃，偶尔递过来一把，我接过来，放在膝盖上，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捏开壳，慢慢嚼着。花生有些潮，不太脆，但那种咸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踏实。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了，田野和村庄的轮廓变得模糊，远处有几盏灯亮了，在灰蒙蒙的暮色里连成一小片微弱的暖色。
　　我把剩下的花生壳拢在手心里，没有扔到地上，也没有装在口袋里，就那么一直攥着，像攥着什么必须握住的东西。
　　列车在暮色里继续往南开着，我坐在上铺，靠着墙壁，没有再睡，也没有再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