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018.11.22 ...
-
2018年11月22日 晴
火车行驶了两天,最后在一个海滨城市靠站。
下车的时候,风是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和我之前生活的城市完全不同。我拖着小行李箱站在站台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那一线灰蓝色的海面,才确定自己真的到了。
出站口很安静,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几个和我一样提着行李的旅客,匆匆消失在出租车和公交站的方向。我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拉着行李箱往护栏旁边靠了靠,让风从正面吹过来,感受着那股与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内陆城市截然不同的湿润与开阔。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混合着海盐和泥土的气息吸进肺里,又慢慢地呼出来。
先去找家旅馆吧。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海堤上,那台旧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还没摘,像是一件不太合时宜的装饰品,在胸口随步伐轻轻晃动。
海堤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叶子已经被海风吹得发黄,枝条在风里微微倾斜着,像是习惯了以同一个角度迎接风的方向。堤岸下方的海水正拍打着灰黑色的石块,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节奏。我沿着堤岸走了一段路,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和浪声混在一起,听着有些像某种呼吸。
前方的堤岸尽头出现了一栋淡黄色外墙的小楼,门头上挂着一块旧木牌,写着“望海旅馆”。门口放着两盆快要枯死的绿植,还有一串在风里轻轻晃动的旧风铃。我停住脚步,站在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前台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看一本杂志,听到门铃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她笑了一下,问我,要住宿吗?
我点了点头。
她开始在电脑里输入信息。几天?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了想,回答了三天。
307,三楼最右边那间,窗户朝海,视野好一些,价格一样。她说着,把钥匙推过来,又看了我一眼,一个人来的?
我点了点头。
这边冬天人少,清净。你要是想多住几天也成,不用提前说,续房直接下楼跟我说一声就行。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看杂志,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短暂的、不需要太多交谈的相遇。
我接过钥匙,上了楼。
三楼比二楼更安静,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海面在午后的光里铺展成一片灰蓝色,平整得几乎不像真的。我推开307的门,房间比楼下预想的要宽敞一些,窗边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旁边还有一把旧木椅。阳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整理行李的时候,在夹层里翻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盒,上面写着利鲁唑片。
这是医生开的,要求每隔十二个小时吃一次,饭前一小时或饭后两小时吃。
但是我把它给忘了,就让它这么孤零零的躺在行李箱里。
我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还是扣了一片出来就着旅馆里的水吃了。
药片咽下去的时候,舌根处泛起一股微苦的味道。我盖好药盒,没有把它放回行李箱夹层,而是把它装进了外套口袋,和那张诊断书一起。
这样就不会忘记了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