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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伪证残痕 警戒线还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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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线还缠绕在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口,正午的日头炽烈,晒得柏油地面微微发烫,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外勤警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大部分实训学员已经退到楼下,三三两两低声讨论刚刚的现场,陆骁混在人群之中,还在感慨老人的命运,唏嘘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六楼的屋内,空气闷重。
其他勘查人员陆续撤出,只剩下江临还停留在阳台边。
护栏那道向内挤压出来的凹痕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地面被刻意擦拭过的痕迹,在侧光之下依旧隐约可辨。最让他心口发沉的,是死者的死亡时间——六月一日凌晨两点,和八年前哥哥坠楼的时刻,几乎重合。
一样伪造意外的现场,一样选在六月的节点。
这绝对不是巧合。
“学员,中心现场已经勘验完毕,不要长时间逗留。”一名外勤警员回头看向江临,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提醒。
江临收回落在护栏上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不能当众提出质疑。一旦直白说出自己的猜想,消息立刻就会传到保护伞的耳朵里,这条刚刚摸到的线索,便会直接被掐断。
他只能装作实训学员正常学习观察的模样,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垂着头,一笔一划把护栏形变角度、地面擦拭痕迹、案发时间全部悄悄记录下来。笔尖划过纸页,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还不走?”
温屿的声音从身后轻轻响起。
他没有跟着其他人下楼,独自折返上来,站在客厅与阳台的交界,不越进中心现场,安安静静看着江临。
屋内光线一半明亮一半沉暗,温屿眉眼依旧清淡,眼底只盛着实实在在的忧虑。方才楼下众人闲谈“意外失足”的时候,只有他留意到江临滞留在阳台上,久久不肯离开的模样。
江临合上笔记本,把本子揣进制服内侧口袋,回身看向他:“你怎么上来了。”
“看你迟迟没下去。”温屿缓步走近半分,目光快速扫过阳台周遭,低声,“你看出不对劲了,对不对。”
不是询问案情,是看透了江临的内心。
江临沉默。他不敢全盘托出,这场献祭背后牵扯的势力太过庞大,把温屿拉扯进来,等于把他拖入险境。温屿只是一个普通学员,不该背负这些血海与阴谋。
“只是有些地方觉得不符合常理。”江临措辞克制,没有说出献祭、旧案那一部分,“但所有人都定了意外,我的怀疑,没有证据支撑。”
温屿望着他发白的指尖,心里清楚远不止“一点怀疑”这么简单。他能感受到江临胸腔里压抑的愤怒与急切,那份想要撕开假象的执念,几乎要冲破皮肉。
“没有证据,就去找证据。”温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但是别硬碰。现在所有人的结论已经统一,你当众反驳,只会被认定成学员逞能,不仅推翻不了定论,还会被盯上。”
他心思缜密冷静,一语点破眼下最现实的困境。
市局的报告初稿已经在草拟,定性为意外失足。一旦这份报告归档,白纸黑字落下来,再想翻查,便是难如登天。
江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眼睁睁看着又一条人命被草草归为意外,看着幕后之人再一次安然脱身,心底的恨意啃噬着他。八年之前,他的家人,就是这样被一份“意外”的卷宗掩埋。
他不能重蹈覆辙。
“我打算走访周边住户。”江临说道,“白天现场被处理干净,但是邻里的证词、深夜听见的动静,或许会留下破绽。报告定稿之前,只要拿到有效线索,就有机会申请二次勘验。”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不去和队内的前辈直接对峙,从外围撬开缺口。
温屿眉头微蹙:“周边走访会由正式警员统一完成,我们实训学员单独走访,不合规矩。”
“那就混在走访队伍里面。”江临眼神坚定,“只要能拿到线索,冒一点风险值得。”
看着他孤注一掷的模样,温屿心口一紧。他知道劝不住。江临心里压着整整一家人的冤屈,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会义无反顾往前冲。
温屿没有继续劝阻,只是悄悄从口袋掏出一枚小小的证物封装袋,递到江临手心。袋子是空的。
“如果遇见细碎物证,没有工具就会被直接忽略。你拿着,小心,千万不要留下你的指纹,事后也不能私自保存。”
这是他从实训物资里悄悄留下来的,本该上交统一管理。为了江临,他打破了自己恪守的规则。
指尖触碰到薄薄的塑料封袋,江临抬眼看向温屿。少年的眉眼沉静,那份藏在克制之下的在意,直白地落在目光里。江临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却也带着沉重的负担。他不想亏欠温屿,更不想连累他。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江临低声道。
温屿淡淡一笑,笑意很浅,藏在阴影里:“我知道。只是我想。”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一份默默的奔赴。
楼下传来呼喊学员集合的哨声,尖锐响亮,打断两人的对话。
“先下去,别引起注意。”温屿收回手,“晚些时候,如果外勤组安排周边走访,我帮你留意带队警员的动向。”
江临把封装袋稳妥收好,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转身离开六楼的凶案现场。
回到楼下,所有人重新在警车旁集合。
带队刑警简单通报现场情况,不出所料,对外口径统一为老人护栏老化失足坠亡。随即安排分组,一部分人整理现场物证,另一部分配合社区民警,走访楼栋邻里。
江临的心猛地一提,机会来了。
周砚鸿站在队伍侧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众学员,掠过江临的时候,停留了一瞬。那道目光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江临心底的盘算。
江临敛住神色,不动声色避开那道视线。
分组名单宣读完毕,江临如愿被分到走访组。
陆骁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总算不用待在压抑的现场了,走访住户还轻松点。”他一无所知,满心只当是普通实训任务。
走访正式开始。
一栋一栋敲门,一户一户询问。大部分住户的说辞都高度统一:夜里安安静静,没有听见争吵,没有听见呼救,凌晨只听见重物坠地的闷响,都以为是老人自己失足。
证词高度一致,完美契合“意外”的结论。
江临一边做笔录,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说话人的神态。问到四楼一位独居老太太的时候,老人眼神闪烁,答话吞吞吐吐,话里总像是藏着什么,反复强调自己夜里睡得太沉什么都不清楚。
离开住户家门,走到楼道转角,江临停下脚步。
有问题。
这位老人,一定听见或者看见了什么,但是不敢说。
是被威胁,还是被劝导,无形的压力封住了她的嘴。
走出单元楼,燥热的风扑面而来。江临攥紧手中的记录本,指尖微微泛白。
伪证、被清理的现场、仓促定下的结论。一道道屏障横在真相面前,可并非牢不可破。
只要愿意多耗时间,慢慢接触这位老太太,总有机会撬开她的口。
只要拿到关键证词,就能申请二次勘验,顺着这条新案子往下深挖,八年前的旧案,也就有翻过来的可能。
压在心底整整四年的郁结,在此刻稍稍松动。前路依旧布满阻碍,但切实的突破口已经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低头翻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眼底浮起一层久违的光亮。
温屿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遥遥望着他的方向,看见那一点光亮,唇线不自觉抿紧。他看不出未来走向,只默默在心里记下四楼那户异常的人家,暗自打算之后多留心周遭动静。
城市车来人往,喧嚣如常,谁也看不出平静外壳之下暗流正在涌动。江临把本子合起揣好,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宇,心中生出一种切实的预感——
离真相,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