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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涉凶案 入夏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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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的风越来越燥,连清晨的日光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警校这周开启校外刑侦实训轮岗,不再局限课堂卷宗推演,而是跟随市局基层组,参与真实案件的辅助调查。
消息公布的那一刻,整个班级都炸开了锅。
陆骁兴奋得一早上都坐不住,收拾着实训记录本,嘴里不停念叨:“终于能碰真案子了!天天模拟案例我都快憋疯了,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留到市局支队!”
一旁的温屿安静整理着制服配饰,指尖动作平稳,神色清淡。
只有他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靠窗的江临身上。
江临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裤缝,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躁动。
校外实训,真实案件,一线刑侦现场。
这是他进入警校以来,离真实罪案、真实刑侦权限、真实权力圈层最近的一次。
也是他摆脱纸上谈兵,真正能从现实案件里,反向追溯八年六月献祭链条的唯一突破口。
过去他只能被困在档案室的旧纸堆里,啃着被人篡改过的陈年证据。
但现在,他能亲手查案、亲手取证、亲手接触一线警员、亲手触摸这座城市藏在骨血里的黑暗。
希望第一次变得具体、落地、触手可及。
周砚鸿清晨带队集合,站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面色严肃。
“本次校外实训为期一周,全员编入市局基层外勤组,辅助笔录、现场勘查、物证整理。”
“切记,真实命案无儿戏,不许擅自推断、不许擅自取证、不许私自留存现场线索,一切听从带队警员安排。”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队学员,最后淡淡落在江临脸上,停留了半秒,毫无异样,平稳收回。
那一眼太淡、太普通,混在师长对学员的审视里,无人察觉。
只有江临心底轻轻一沉。
他清楚,周砚鸿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深夜闯档案室,知道他在查六月旧案,知道他不肯认命、不肯接受家人“意外离世”的定论。
可他不点破、不阻止、不打压。
只是放任他一步步往前走。
像看着一只执意扑火的飞蛾,等他自己靠近火焰,再彻底焚尽。
全员登车出发。
去往市区老城区的案发现场。
车内气氛轻松,陆骁凑在旁边和其他学员低声闲聊,猜这次是什么案子、难度如何、能不能学到干货。
温屿坐在江临身侧,靠窗的位置。
车厢轻微颠簸,阳光透过车窗碎落在他侧脸,明明是最温和的光影,他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
他一路沉默,悄悄观察江临。
他看得出来,江临今天状态很不一样。
不是往日的阴郁疲惫,不是梦魇过后的苍白脆弱。
是紧绷、是专注、是压在骨子里的隐忍野心。
是终于抓到一点生路、拼尽全力想要往上爬的执拗。
温屿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很想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临侧眸看他,对上温屿太过清澈、太过通透的眼睛,心底微顿。
他藏得那么深的心思,连朝夕相处数月的陆骁都一无所知,却被温屿一眼看穿。
江临没有否认,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机会。”
温屿看着他,沉默几秒,轻声道:“注意分寸。真实案子比卷宗凶险百倍,别逞强。”
他没有问你要查什么、你在赌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只是默默提醒、默默担忧、默默护住他的退路。
他的喜欢从来喧嚣全无,只是润物无声的死守。
车子抵达老城区居民楼。
警戒线已经拉起,蓝红相间的封锁带隔开围观人群。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清洗不掉的血腥气。
市局外勤警员驻守四周,步伐匆忙,各司其职。
本次案件很明确:独居老人深夜在家中离奇坠楼,现场初步判定意外失足。
带队警员是基层老刑警,做事干练利落,给学员分配简单辅助工作:记录围观口供、整理现场外围物证、登记走访信息。
所有人都被分到轻松基础的任务。
唯独江临,主动举手:“报告,我申请协助中心现场勘查。”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一瞬。
陆骁愣住,悄悄扯他袖子:“江临你疯了?中心现场最累最险,还容易踩雷,咱们新人凑什么热闹!”
其他学员也纷纷侧目,觉得江临太过冒进。
周砚鸿站在后方,闻言看过来,眼神淡淡无波,没有阻止,只颔首:“准许。注意纪律。”
他仿佛默许了江临所有的主动。
可这份默许,落在江临心里,只剩刺骨的寒意。
他太清楚,越是被放任,越是前路埋刀。
中心现场在六楼住户阳台。
房间老旧狭小,家具摆放杂乱,阳台护栏有一处轻微变形,初步勘验结论:护栏老化松动,老人夜间开窗失足坠落,意外身亡。
所有证据完美闭环,无可挑剔。
在场警员纷纷定论:普通意外事故,走完流程即可结案。
连一同进来的几名高年级学员,翻看两遍现场,也随口附和:“没疑点,典型意外。”
只有江临站在阳台边缘,俯身细细观察地面痕迹,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起身。
阳光落在他眼底,照出他极致冷静的偏执。
不对。
处处不对。
护栏老化裂痕陈旧,变形痕迹却是新受力、单侧向内挤压,绝非人体失足向外挣脱造成的痕迹。
阳台地面积灰均匀,唯独角落有两处刻意擦拭过的干净区域。
最关键——死者坠楼的时间,六月一日,凌晨两点。
又是六月一日。
又是这个被诅咒的日子。
不是扫毒关联者,不是旧案牵连人,只是一个普通独居老人。
可死亡日期、刻意清理的现场、伪造完美意外的手法,和当年哥哥的天台坠楼案,作案逻辑一模一样。
同一套手笔。
同一套洗白方式。
同一套,六月献祭规则。
心脏骤然紧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凉透四肢。
他苦苦追查的幕后势力,从来没有停下。
八年了。
每年六月一日,准时索命,准时掩埋,准时用一场完美的“意外”,完成献祭。
过往他以为家人是特殊目标。
现在他才彻底明白——
这是一场无差别、常年持续、被体系包庇的年度献祭。
只要时间一到,只要他们需要,随便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成为祭品。
江临站在凶杀现场,后背层层发冷,却异常清醒。
他找到了串联所有旧案的通用规律。
这是他追查四年,最关键、最致命、最接近核心的突破口。
希望前所未有地清晰、前所未有地靠近。
只要顺着这起新案查下去,顺着作案手法溯源,顺着内部结案流程扒开漏洞,他就能牵出整条黑色链条。
就能翻案。
就能昭雪。
就能毁掉他们维持八年的诅咒。
“看够了吗?”
身旁传来带队刑警的声音,带着职业惯性的平淡,“没有疑点,退出现场,准备收尾。”
所有人都转身离开。
唯有江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头,看向窗外辽阔的天,日光刺眼,人间喧闹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片平静之下,藏着一场年年往复、无人能挡的血色杀戮。
没有人知道,光明的体制里,藏着吃人的地狱。
身后,温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静静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没有打扰。
他看着江临独自伫立在凶案中心的背影,看着他紧绷到颤抖的肩,看着他眼底骤然燃起、近乎孤注一掷的微光。
温屿心底一沉到底。
他终于隐约明白。
江临要走的路,从来不是简单的查案立功。
是掀翻一整片天。
是以血肉之躯,对抗一整个腐烂的体系。
他的希望有多亮,未来坠落的时候,就会有多痛。
温屿无声抬眼,望向远处空无一人的街巷。
暗处无风,无人动静。
无人知晓,无人窥探。